除了南下广东助战之时,前期由于北殿水师的主力战舰未能入粤,陈淼和陈阿氿吃了些广东水师的亏。
其他的清军水师还没给北殿水师造成过什么麻烦,眼前赛尚阿寄予厚望的鄱阳湖水营的水勇,在陈淼眼里和土鸡瓦狗没什么区别。
“传令各舰。”陈淼放下千里镜,沉声下令。
“炮舰前出,以舷炮鸣炮示警。愿降者受降,不愿降者驱散,敢开炮还击者就地击沉。”
随着汉川号上的令旗翻飞,六艘擎苍型蒸汽炮舰脱离编队,排成两列纵队,从左右两翼向清军水寨包抄过去。
擎苍型蒸汽炮舰不甚大,排水量基本都在百吨左右。
不过大小长短是比较出来的,比起满清水师排水量普遍在十几吨至三四十吨之间的内河桨帆船,陈淼长江舰队的这些蒸汽炮舰却算是庞然大物。
炮舰上的炮手们将舷炮推出炮门,装填火药弹丸,炮手装好弹药后,打开炮尾击锤,从腰间皮盒里取出一枚火帽,紧套在火门上突出的引火嘴上。
旋即炮手们用力向后扳动那个形如羊头的击锤,直到弹簧挂住,锁死在待发位置,击锤顶部尖锐的击针就悬于火帽正上方。
最后将其连接上拉火绳,将绳子向后拉直,随时准备拉发火炮。
擎苍型炮舰搭载的武备都是三磅、六磅,最重也不过是九磅的小炮,甚至是改良后抬枪这些轻型铳炮。
这些枪炮都部署在开阔的上层甲板或艏艉,炮身、枪身轻,后座力小,炮手、枪手自身站位通常就在枪炮身后方三尺距离之内,可以安全地直接用绳子拉下击锤,不存在被后座力撞到的风险。
擎苍型小炮舰火力点架位灵活,很多小炮装在枢轴炮架上,可以快速回转瞄准,击锤式结构紧凑,不占额外空间。
且这类炮主要负责近距离压制、杀伤人员,追求射速,故武昌船舶修造厂生产的擎苍型小炮舰上的舰炮抬枪,多以火帽击发为主。
随着六艘擎苍型蒸汽炮舰靠近清军水寨,清军水寨望楼上终于有了反应。
几名睡眼惺忪的清军水勇从望楼上探出头来,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但见湖面上黑压压一片,几十艘冒着黑烟的火轮船正像山一样压过来。
其中六艘火轮炮舰炮门里黑洞洞的炮口直直地指向水寨。
望楼上的几个水勇腿一下子就软了,他们连滚带爬地下了望楼,一路狂奔跑进水寨大营,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不好了!短毛的水师打过来啦,铺天盖地,满满一鄱阳湖全是短毛的船!”
整个水寨立时炸了锅。
清军鄱阳湖的水兵水勇们争先恐后地从船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往水寨后头的小路钻。几十艘舰船就这么被弃在水面上,随着湖波晃晃悠悠地荡着,连拦江铁索都没人管了。
轰——
随着数十声炮响,六艘脱离主力编队的擎苍型火轮炮舰朝着水寨附近的炮台开火,炮口喷出一团团火光,数十颗铁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划过湖面,砸在清军水寨附近的炮台上。
炮声一响,那些还没跑远的清军水兵水勇更是魂飞天外,一阵鬼哭狼嚎,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有些清军水兵水勇干脆连跑也不跑,直接扑通跪在岸边的泥滩上,举着双手冲着湖面上的北殿舰船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大喊:“别打!别打!汉人不打汉人,我等愿降!愿降!”
陈淼示意停炮,派了几艘巡逻快船靠岸,将跪在泥滩上的清军水兵一一缴械收编。又派出拖轮将清军水寨中尚堪使用的战船拖出来运送俘虏。
满清耗费了不少生铁打造的铁索,也被熟门熟路的鄱阳湖水营俘虏主动解了。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赛尚阿耗费重金打造的鄱阳湖水营莲荷营在长江舰队面前形同虚设,一炮未放便土崩瓦解。
留下一个连的常备部队和一个营的民兵驻防刚刚占领的莲荷水营后,陈淼、李开芳率领主力部队继续进发。
到了鄱阳湖东岸水域,舰队按照预定部署兵分两路。
一路舰船掩护十九旅第三团及南康民兵团折向东南,沿锦江、信河方向东进广信府。
陈淼则率舰队主力掩护李开芳亲率的十九旅主力及九江民兵团,驶入鄱江入湖口,溯江西上,直取饶州府城鄱阳。
鄱江入湖口水道宽阔,两岸是连片的芦苇荡,时维九月,属三秋,芦苇已经枯黄,江风吹过,芦花如雪般漫天飞舞。
根据情报,李开芳清楚鄱阳城的满清守军不甚多,也不精,更没什么战意,从知府到知县皆有降心。
而且李开芳觉得就麾下这些十九旅的常备兵面对一般的江西清军兵勇,一个兵当五个,乃至十个兵使都不在话下。
三年未经战阵的李开芳想尽快漂漂亮亮地拿下一座城池证明自己,不愿随慢吞吞的拖轮兵船同行。
他将十九旅主力及九江民兵团交给副旅长统带,自己亲点了四个连的精锐步卒,分乘八艘火轮兵船,在六艘武昌船舶修造所生产的擎苍型蒸汽小炮舰的护卫下,脱离舰队主力,全速溯鄱江而上。
这八艘火轮兵船是武昌船舶修造所新近下水的快船,船身窄长,吃水浅,蒸汽机与风帆并用,航速比普通的拖轮兵船快了一倍不止。
每艘火轮兵船正好能搭载半个连,八艘合计四个连。
火轮船队的烟囱喷吐着黑烟,明轮搅起白浪,在鄱江的水面上拉出长长的浪迹。
鄱江两岸,田野村庄在船侧迅速后退。田里的晚稻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一茬茬稻桩立在干涸的稻田里。
沿途村庄大多门户紧闭,偶尔有一两个胆大的村民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张望,看到江面上黑烟滚滚、旗帜蔽日的火轮船队,又赶紧缩了回去。
船队行至距鄱阳城约三十里处,江面渐窄,两岸出现了零星的清军哨卡。
这些哨卡多是用竹木临时搭就的窝棚,驻扎三五名绿营汛兵或乡勇。
看到火轮船队破浪而来,沿岸哨卡上的汛兵乡勇们慌作一团,有的抄起铜锣咣咣咣地敲,有的抱起鸟铳朝天放了一枪,然后丢下鸟铳拔腿就跑。
铜锣声和鸟铳声此起彼伏,沿着鄱江两岸一路传到鄱阳城,像是给李开芳的队伍开道。
李开芳连眼皮都懒得抬,他懒得搭理岸上的散兵游勇,只对身旁的通信兵丢了一句:“不必理会,全速前进。”
船队继续上行。转过一道河湾,前方江面豁然开阔,鄱阳城便遥遥在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