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州府城鄱阳,自古便是赣东北重镇,襟鄱江而带鄱阳湖,商贾云集,市肆繁华。
饶州府府城鄱阳县附郭,位于后世鄱阳县驻地鄱阳镇,城垣面积1.8平方公里,领七县。
明永乐间建砖城,嘉靖元年、万历三十六年、清康熙十三年、二十一年、道光元年多次遭遇水灾,城垣屡坏屡修。至咸丰年间,城内建成区集中于城东,约占原城址面积的二分之一,实际城垣面积并不大。
鄱阳城墙以青砖包砌,城外有护城濠,濠宽两丈有余,引鄱江水灌入。
城头箭楼垛口排列,城东五座城门不是滨江便是邻水,若是以陆师攻打鄱阳城,只有北郊和西郊两个方向适合攻城的陆师部队展开。
不过西郊和城西地区近年内涝极为严重,地面泥泞难行,并不适合陆师从西面向鄱阳城发起攻势。
真正勉强适合陆师攻城的方向只有北面。
对于鄱阳城这等滨江临水的坚城,若水营堪用且认真设防,攻起来确实不容易。
但只要进攻方拥有绝对强势,能够碾压防守方的内河水师,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虽说李开芳只带领四个连精锐在六艘擎苍型炮艇的掩护下先一步赶到鄱阳城,看似有些冒进。
但李开芳带这四个连精锐和六艘擎苍型炮艇来鄱阳城是抱着接受对方投降的目的来的。
如若城内的清军守军不愿意降,李开芳也介意暂时顿兵城下,如若清军不愿意出城野战便等待后续主力部队抵达后攻城。
李开芳尚未抵达鄱阳城时,溃入鄱阳城内的鄱江沿岸哨卡的绿营汛兵和乡勇们便把北殿天军圣兵到来的消息传入了城内。
饶州府知府张衍重、鄱阳县知县沈衍庆得知北殿兵马乘大兵船迫近鄱阳城,非但没有抵抗的意思,反而下令撤了沿途的拦江铁索,积极联络这支北殿前锋部队,以迎北王的兵马入城。
李开芳的先锋部队由此畅通无阻,得以长驱直入,走完最后一段水道。
中途李开芳见到了饶州府知府张衍重、鄱阳县知县沈衍庆等人派来联络接洽的幕僚。
李开芳事前已知悉张衍重、沈衍庆皆有降意,在船上接待了张衍重、沈衍庆的幕僚,让他们回去转告张衍重、沈衍庆,只要他们能完好无损地将鄱阳城及城内府库完好无损地移交出来,北王的天军圣兵愿意接受他们的投诚。
幕僚们大喜,毕竟若张衍重、沈衍庆为保全所谓的名节,死守鄱阳城到底,他们这些幕宾也落不着什么好,运气好点在城破之后被俘,运气差点,没准就让无眼的铳炮给送走了。
再者,在北王的天军圣兵们攻城前被俘,与城破之后被俘,虽然都是被俘,但性质完全不一样。
为北王效力的幕宾不在少数,如前黄梅县知县杨壎的幕宾陈克让就是杨壎的钱谷师爷出身。于北殿天军圣兵过境安徽黄梅县时主动献城投诚。
如今陈克让已经高居武昌行政学堂副校长之位,是为北王最信任的幕宾出身的北殿官员。
得了李开芳的准信,幕僚们连忙以最快的速度驰马赶回鄱阳城,将这一好消息告知了他们的东翁。
及至李开芳率部抵达鄱阳城附近水域时,鄱阳城残存的灵芝门、朝天门、永平门、鄱江门、月波门五门俱已洞开。
李开芳站在指挥甲板上举起千里镜朝鄱阳城的鄱江门望去,很快看清了城门口的情形。
但见一群饶州府的满清官员及其僚属,连同饶州府本地乡绅正朝着江面拱手而立。
周遭还聚拢着大几百号身着南昌镇饶州营号褂的绿营兵以及团练号褂的练勇,这些绿营团练难得站得齐整了一回,队形勉强能看,但手里都没有拿兵器。
李开芳放下千里镜,下达了指令:“传令下去,炮舰在前,火轮兵船在后,缓缓靠岸。所有炮舰炮口对准鄱江门,以防有诈。”
五艘擎苍型小炮舰缓缓超出火轮兵船,船头炮口齐齐对准鄱阳城鄱江门。火轮兵船紧随其后,明轮的转速明显减缓了,船身稳稳地靠向码头。
船刚靠岸,四个连的步卒迅速在码头上展开队形,端在手中的启明火帽铳全部上好了铳剑,铳口朝前,以临战队形向城门方向推进。
饶州府知府张衍重站在队伍的最前头,光溜溜的额头上早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张衍重身旁的鄱阳县知县沈衍庆也是满头大汗,不敢抬头多看李开芳和李开芳身边的十九旅精锐。
李开芳带来的四个连十九旅精锐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参加过北伐战事的百战精锐。
这些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又经历了长期操训的百战老卒,光是一个眼神,就让张衍重、沈衍庆以及他们身边的僚属、绿营兵丁和团练感到不寒而栗。
张衍重、沈衍庆双手捧着饶州府以及鄱阳县的官帑府库清册和印信,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将清册和印信呈递给李开芳。
张衍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将府库清册高举过头顶,颤声道:“罪员张衍重,饶州府知府,率阖府文武官员,归顺北王!自今日起,饶州府城鄱阳及属下各县,皆为北王之土,城中数十万百姓,皆为北王之民!伏乞天兵垂怜,毋伤百姓,毋焚屋舍,罪员愿率阖城官吏听凭发落!“
沈衍庆也跟着跪下,将清册和印信举过头顶:“罪员沈衍庆,鄱阳县知县,同样愿归顺北王!城中团练已悉数解除武装,军械兵仗封存于县衙武库,官帑府库分毫未动,清册俱在此处,请天将查验!”
二人身后,数十名府县官吏哗啦啦跪了一地。那些解除了武装的团练兵丁也纷纷跪下,齐声高呼归顺北王,恭迎天将,恭迎天军圣兵。
李开芳站在跪了一地的清廷官吏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
知府知县绿营团练主动解除武装、封存府库、列队出迎,连做样子抵抗都不抵抗一下。这哪里是打仗,简直像是地方官员迎接新任上司到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