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处鄂西北山地的郧阳府山区旱地多,农民无法种水稻,只能靠小麦、玉米、红薯等旱地作物为生。
江汉平原边缘的高亢地带,农民也会零星种一些小麦作为杂粮补充。
另外湘西山区如辰州、沅州等府,山地旱地多,小麦与玉米、荞麦混种。
只是湖南的小麦种植非常分散,产量低,品质也一般,基本不出境不流入市场,仅供本地农民自食。
北控区论小麦产量和品质,以襄阳、郧阳、南阳地区的小麦为佳,尤其是南阳,为彭刚治下小麦产量最高的一个府。
杨壎点点头说道:“南阳府那一带的百姓多种小麦,饮食习惯也接近西北。南阳常平仓里常年储备着不少面粉,臣这就电令南阳知府,从南阳仓廒中调拨一批面粉运往襄阳,顺汉水而下,经汉口转运南昌。”
河南地区彭刚目前仅光复南阳一府,彭刚并未专门设豫抚一职,南阳府暂时是并入湖北,归湖北管辖。
作为湖北巡抚的杨壎,对南阳府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处置俘虏的事算是有了章程。彭刚却没有让杨壎告退的意思,而是从案头又拿起一份文书,翻了两页,说起了另一桩正事。
“江西全境光复指日可待,新光复的府州县,不能没有地方官。”彭刚看着杨壎说道。
“你回去之后,把湖北各州县现任官员这几年的考核情况整理一份给我。考核等第、任内实绩、口碑风评,都要有。江西十三府一州,府县正印官的空缺不会少,需要用人的地方很多。”
杨壎立刻站起身来,拱手应道:“臣这便去准备。湖北各州县官员的考成册,臣手头都有底档,三天之内整理出来呈殿下御览。”
“去吧。”彭刚挥了挥手。
杨壎躬身告退,转身离开了西花厅。
杨壎走后,彭刚抬眼看了一眼摆钟上的时间,眼见天色已晚,今日的政务也处理完了,彭刚暂且回到内宅歇息下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彭刚便已醒来。
洗漱毕,用完早膳,彭刚如往常一般,来到西花厅办公。
初升的晨曦透过西花厅的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片片淡金色的光斑。
值房的承宣官们已经将今日待批的公文按轻重缓急分门别类地码放在案头,茶房也沏好了一壶酽酽的君山老尖送到了西花厅。
茶香混着晨间清冽空气,在厅内弥漫开来。
彭刚坐在书案后面,刚翻开第一份公文,还没来得及看两行,便听见回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花厅门外停住,随即响起了殿前承宣官黄胜的声音。
“殿下,广州来电。”
通报毕,黄胜径直走进了西花厅,手里还捏着一份电文笺纸。
彭刚听到“广州来电”这四个字,脑子里激起的第一个反应是英国人有动作了。
“英吉利岛夷动手了?”彭刚搁下手中的公文,沉声问道。
英国人的舰队封锁珠江口已久,广东那边这几个月来还保持着平静,无非是英国人还在调兵遣将,伦敦的宣战和命令还未送达。
彭刚对英国人发兵开战早有心理准备。
“非也。”黄胜摇了摇头,说道。
“是广东巡抚王大雷来电,王抚台来电说法使瓦莱夫斯基的船队抵达了广州,正在广州休整,准备休整后再出发前往武昌面见殿下。
根据王抚台接待法使时打探到的消息,这名法使的身份不简单,不是一般的使节,乃法皇拿破仑一世之子,当今法皇拿破仑三世之堂兄弟,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伯爵。
另外,瓦莱夫斯基除了访问咱们之外,还带来了六十多名学生,说是要来咱们这学习汉语、研习汉学的。”
彭刚听完,从黄胜手中接过电文,展开笺纸,从头到尾仔细研读起来。
王大雷的电文写得很详细,瓦莱夫斯基的船队共有三艘蒸汽炮舰和两艘运输船,悬挂法兰西第二帝国国旗及法皇拿破仑三世特使旗。
随行人员除了法国外交部的官员和随行秘书之外,还有六十几名从巴黎各大学和高等专门学校选拔出来的青年学生,年龄大多在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随船携带了大量法语书籍、科学仪器和拿破仑三世致彭刚的亲笔信函。
据瓦莱夫斯基伯爵透露,此次访华系奉法皇拿破仑三世之命,旨在加深对东方伙伴的了解,并建立长期稳固的双边关系。法使言谈间态度诚恳谦逊,与英夷之倨傲截然不同,请殿下示下接待规格及下一步安排。
彭刚把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这才将笺纸缓缓放在案头。
瓦莱夫斯基为法兰西第二帝国时期杰出的外交部长,和拿破仑三世又是亲戚关系,是拿破仑三世最倚重的心腹之一。
拿破仑三世派这样一位重量级人物亲自出访,而且还带了留学生,足见法兰西对这个东方合作伙伴的重视程度,甚至比彭刚预想的还要高。
彭刚此前派周诒晟和郭嵩焘出使并常驻法国,原本只是想加强与法国的经贸联系,打通同欧陆诸国的外交和市场。
不想巴黎方面的回应远超他的预期,不仅瓦莱夫斯基亲自来了,还派遣了留学生。
这意味着拿破仑三世对他的态度,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商业利益交换,开始向着更长远、更深入的战略合作方向迈进。
这个局面要比彭刚预想的要好得多。
“致电王大雷。”彭刚开口说道。
“让他好生招待瓦莱夫斯基一行外使,不要怠慢了。”
黄胜已经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和速记簿,飞快地记录着彭刚的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