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穿行在礼堂入口长达百米的浮雕长廊,拉卡德都会不由自主回想起那段曾经在王室私学修习的时光。
仅仅一年以前,这里还云集着全世界最出类拔萃的骑士、法师和学者,以及三大王朝当中最天资异禀的一代年轻人,可在碎星一战之后,女王陷入沉眠淡出大众视野,私学也随之关停。
而那些曾在这里追随熔炉骑士奥陶琵斯学习的青年们,其中缺少家族背景的平民子弟大多投入诸位半神麾下,成为了如今边境开拓的主力军,另一半世家子裔则纷纷回归家族,顺应这场拉达冈掀起的分裂大潮,站在了昔日同窗们的对立面,彼此刀剑相向。
长廊上空没有屋檐遮挡,疾厉的雨水撞碎在两侧雄伟苍古的浮雕表面,一时间,仿佛那些来自统一年代乃至更古早时期的英雄与怪物都在暴雨与雷鸣声中活了过来,倘若阖上双目,耳之所闻除了风雨,亦有刀剑碰撞的轰鸣与苍茫悲怆的战吼。
直至步入中庭,训练场中钝剑与钢铁人偶相击的响声才终于打断了这些意味难明的浮想。
曾经的私学校长,如今坐镇王都战力第一的英雄——熔炉骑士首席奥陶琵斯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褪色的衬衫,袖口之下棱角分明的肌肉随着剑势的律动撞开雨幕,推动那柄近一人高的巨剑一次次斩击在同样的位置,而那本可摧金断石的力量却在妙到毫巅的控制下一触即收,仅在人偶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交击,如此一遍遍重复着。
拉卡德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是晚上七点零五,这代表着老师已经重复这样的修炼三小时零五分钟,并且还要一直持续到八点,这是过往十余年早就形成的惯例。
因此他也没有出言打扰,只是自顾自收起雨伞,来到庭院边缘的休息处落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剑鸣声也停了下来。
奥陶琵斯收剑入鞘,抹了把面庞上的雨水,走向拉卡德身旁的位置坐下,顺手抓起桌上的茶壶抿了一口,神力鼓荡之间立时将衣服蒸干,回到了以往威严而从容的样子。
“老师。”拉卡德正襟危坐,微微欠身行礼。
“殿下。”奥陶琵斯同样郑重地还了一礼,苍老的脸庞露出一抹罕见的笑意,道:“王室私学早已不复存在,按理说我已当不得殿下这声‘老师’,不过临行前能听到这么一声过去的称呼,还是让我这把老骨头颇为受用啊。”
“老师就是老师,”拉卡德摇头道,“虽然王室私学昙花一现,但您始终是我的师长,也是我兄长和路西亚的师长。”
“——所以,我是来劝老师留下的。”
奥陶琵斯伸向茶壶的手掌顿了顿,笑而不语。
“这是基本主义新党和龙月两国的战争,不是三大王朝之间的战争。”拉卡德继续道。
“但凡玛莉卡陛下与葛德文王子有一人在外,绝无可能容拉达冈如此放肆,他破坏的不只是龙树之盟,而是复苏时代以来无数先烈披肝沥胆创造的文明盛世——这一点,那些倒向拉达冈的旧党勋贵可以装作看不懂,但老师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