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一瞅,前方百米外,就是村口。
队里的村民们早就收工了,此时两侧的田地里,偶尔可以看到一些小屁孩,正蹲在田埂上,玩着什么游戏。
“我是公社小社员来,手拿小镰刀呀~”
不远处,还能听到几个半大小子,正扯着嗓子在唱歌:
“放学以后去劳动,割草积肥拾麦穗,越干越喜欢~”
林宇辰听着歌谣,嘴角微翘,想了想,将大尿素袋放下,从背篓里将包装盒取出。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左手特意捧着包装盒,怎么显眼就怎么拿,生怕别人看不见。
右手提着沉甸甸的大袋子,同时快步朝不远处的村口行去,整个人意气风发。
此时,村口的大榆树下,跟往常一样,照例坐着一群纳鞋底,唠闲嗑的大妈大婶。
此外,树底下还有不少大老爷们、半大小子,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一边扯着家常,东家长西家短,热热闹闹,聊着队里的一系列八卦,说得唾沫横飞。
这就是村情六处的重要据点了,也是队里的情报中心之一。
在冬季时,天寒地冻,村情六处的骨干们化整为零,扎根在家家户户的热炕头。
如今天气转暖,大榆树下的情报摊子又开张了。
在这上千人的大队,一天的新鲜事,一半以上全靠从这大榆树下传出去。
“咳!”
林宇辰装作漫不经心,左手拿着一个方方正正、主基调为红色的硬纸盒,同时另一只手提着大袋子,脸上浮现淡淡微笑。
他之前隔着大老远,就看见大榆树下聚集着一堆人,心中一喜,觉得这一波稳妥了。
自己别的都不要,要的就是人心。
至于人心怎么来?
嘿嘿,这就太简单不过了,手到擒来,洒洒水而已啦。
要知道,再过几年、十多年,一个普通村民买一台收音机,那或许就不算啥大事,顶多让人羡慕一下。
但在这年头,作为三转一响里的重要一响。
林宇辰买一台新收音机回村,对于三岔河生产大队的村民们来说,那就不是纯粹羡慕不羡慕的问题了,而是会有预想不到的神奇效果,并且后续需要时间发酵。
时间跨度越长,效果越好。
当然,在当地村民嘴里,除了正式场合会称呼收音机这个词。
大多数日常口语里,很多村民还是习惯将收音机称作为戏匣子、电匣子等。
果不其然,当他抱着收音机的包装盒,刚出现在村口,大榆树下的许多村民,目光就齐刷刷看了过来,如同探照灯。
不少年龄大的村民可能不识字,但包装盒上显眼的主红色基调,醒目的几个大字,却被一些年轻人、半大小子看了个清清楚楚。
“哎哎哎!你们快看!这不是林知青吗?!大家快瞅瞅他手里那个盒子!”
“哎呀妈耶,他这是买了个啥了?”
杜大妈睁大眼睛,连手里的鞋底子都忘记了缝,动作一顿。
“哟,那盒子……瞅着怎么像收音机啊!我过年去县城的时候,可是在供销社里看到有人介绍过……”
“戏匣子?!”
几个大妈大婶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互相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这年头,收音机可是稀罕物件,整个生产大队,除了集体所有,私人也没几户人家持有。
换言之,那最少也得是城里干部家庭,或者工人家庭才买得起这洋玩意!
“没错,第一步效果达到了!”
林宇辰笑容灿烂,尚且隔着二十多米,凭借敏锐听力,就能将众人的低声嘀咕,给听得一清二楚。
村民们之所以如此震惊,其实是由于如今年月,即使是上千人的大村子,私人收音机的持有率,也是极低的。
尤其是,三岔河生产大队还没有通电,部分人可能很难理解,觉得不可思议。
据林宇辰所知,队里的收音机私人持有率,约莫是3%。—8%。左右。
也就是说,1000个村民,最多有3-8台私人收音机,这是以人数划分,而不是户口。
至于集体保有量,约莫是2-5台左右,主要是放在大队部、卫生室、场院等地。
即使是私人持有收音机的村民,也基本是干部/教师/退伍军人家庭,或者是有城市亲戚的。
有的村民即使有钱买,也没有对应的票证,根本买不到。
即使买了收音机,由于队里没通电,电池的价格高、续航短,很多人也舍不得花这个钱,养不起。
“林知青,你手里的包装盒里,到底是啥东西?!是不是戏匣子?!”
大榆树底下,张大婶实在忍不住好奇,眼见林宇辰走近,赶紧喊一嗓子。
她这话一出,原本叽叽喳喳的众人,瞬间安静不少。
一群大妈大婶、大嫂、半大老婆子,包括一些唠嗑的老少爷们、小屁孩,也跟着看过去。
“林大哥,这是收音机,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