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林青桐哭着跑了过去,刚想扑到林宇辰怀里撒娇,却看见哥哥身后跟着一大片麦子地。
眨眼间,那些麦子越长越高,甚至活了过来,张牙舞爪,把她的五哥给淹没吞噬了。
“哥!”
她也被淹没了,林青桐哭得很伤心,拼命呼喊,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五哥,然后就被吓醒了。
“醒了也好,醒了就不用梦见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哥那么有本事,聪明着呢,在黑省肯定可以照顾好自己,才……才不会累得吐血呢……”
林青桐胡思乱想,小手攥紧,心猛地揪起来,虽然在自我安慰,却忍不住又担心起来。
从小到大,作为三胞胎的亲兄妹,两个人关系最好了,几乎形影不离。
“振作起来!今天必须充满斗志,努力奋斗!”
林青桐轻咬红唇,捏紧小拳头,给自己不断加油打气。
可是,犹豫了片刻,她还是不想起来。
是的,起来了,就得面对今天,再也无法逃避。
她在害怕,害怕今天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又会过来。
上次居委会大妈,走的时候就扔下一句话,嘟囔道:
“唉,秀丽妹子,你家青桐这事不能再拖了。毕业这么久了,还不报名下乡,别人会说你家思想有问题啊!”
当时,林青桐躲在屋子里,想起各种传闻和小道消息,恐惧到发抖,心底无比彷徨迷茫。
她很清楚,这次是居委会大妈过来,下一次可能就会是街道办大妈上门。
一次又一次的动员,力度会越来越大。
“我……我还是下乡算了,明明找不到工作,一直死赖着家里,像一只蛀虫一样……”
林青桐目光黯然,侧过身,借着逐渐透过来的晨光,看着身旁熟睡的四姐。
四姐林若薇睡觉的时候,此刻眉头也是皱着的,嘴角往下耷拉,状态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还更疲惫。
“姐,你……”
林青桐如鲠在喉,心里一阵发酸。
她很清楚四姐为啥这么拼命,不就是想攒钱,想帮到爸妈,想帮五哥和自己吗?
四姐白天上班,每天晚上又接私活,拼命加班。
她给别人缝衣服、纳鞋底、改衣裳,一针一线,手指磨得通红,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茧子,不就是想多挣几分钱?
可怜的四姐,以前可是从来不碰针线活的,没想到现在……
“我一定会找到工作!”
“再找不到工作,我直接下乡插队!”
林青桐坚定信念,轻轻伸出手,想摸一摸四姐的脸颊,可手伸出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不敢摸,怕吵醒累坏了的姐姐,还是让姐多睡一会儿吧。
“哥,我想你了……”
林青桐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溢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想起了远在黑省的五哥林宇辰。
去年的七月份,五哥也是这样,被街道办、居委会一遍遍地催。
最后为了姐姐妹妹,林宇辰只能咬咬牙,背着铺盖卷,主动踏上了远走他乡的绿皮火车。
当时,火车开走的时候,林青桐一直追在后面哭,喊着哥哥的名字,突然很舍不得他走。
明明平时最喜欢欺负自己,可林青桐就是舍不得这个臭哥哥。
“桐桐乖,这么大姑娘,可不能哭鼻子!哥很快就回来了!”
那一天送行时,五哥林宇辰从车窗里探出头,一直朝她挥手。
“骗子!大骗子!”
林青桐撅起嘴,等啊等,可等了大半年,自己这个哥哥还是没能回来探亲。
自从五哥下乡后,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性格古灵精怪的小告状精,其实就已经变了,好像一夜之间就变得成熟了很多。
是的,在铺天盖地的下乡压力之中,还有父母亲人的默默付出关心下,林青桐开始长大了。
现在的她,把内心的所有恐惧委屈、彷徨无助,都深深埋在心底。
林青桐每天嘻嘻哈哈,表面装出一副活泼开朗、无所谓的乐观样子,就是不想让爸妈担心,不让哥哥姐姐们心疼,不让外人看出自己的脆弱。
甚至于,每次跟五哥林宇辰写信时,她从来只写家人的情况,对于自己的事情总是一笔带过。
“努力,奋斗,好运自然来!”
林青桐擦干眼泪,再次攥紧小拳头,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四姐。
走到梳妆台前,看了眼小镜子,镜子里的人儿是个小美女。
可此时的自己,看起来脸色苍白,嘴唇紧抿,表情严肃,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里,还藏着一层散不去的忧郁,像个小老太太。
“要不,笑一个?”
她歪着小脑袋,冲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努力做出个笑脸模样。
可惜,自己反复试几次,一直没有成功。
算了,不笑了。
“我要像哥哥一样坚强!我也要帮到家里!”
林青桐暗暗点头,想起之前几次邮寄回来的大包裹,不由心头一暖。
她蹑手蹑脚走出房间,发现屋外的老妈已经在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