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垮!
自己的心态绝对不能垮!
不能让家人担心!
自己上次答应五哥了,必须坚强!
林青桐深吸一口气,站在房门口,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她压下心底所有情绪,在老妈转过身来前,脸上挂起一副平时那种活泼俏皮的表情,赶紧走了过去。
此刻,在灶台边的林母李秀丽,背比去年驼了一些,面容憔悴。
“妈,我来帮你。”
林青桐的声音很甜,像往常一样,听不出半点异样。
“桐桐,醒啦?不用你帮忙,妈自己来就行,你再歇会儿。”
李秀丽满脸宠溺,声音有些沙哑,黑眼圈很重,明显最近几天也没休息好。
“妈,我不困。”
林青桐故意嘻嘻一笑,赶紧跑过去帮忙。
在母女俩的操持下,桌上很快摆上早饭,一盆玉米面糊糊,几个窝头,一碟咸菜。
简简单单的一餐,已经算很丰盛了,比昨天强很多。
上次五哥邮寄回来的两个大包裹,经过这几个月的消耗,一部分山货当做礼物送人,用来走关系。
一部分留着自己家里人吃,尽管每天都很节省,风干肉、腊肉、咸鱼干之类,基本都吃光了。
不过还好,老哥邮寄回来的野猪油、熊油,家里还剩一些,起码偶尔可以沾点荤腥,肚子里有油水。
林青桐默默想着,看向老爸林德山,只见他手里捏着一根自制的手卷烟,却没有点。
林父知道爱人不让在屋里抽,这烟劲大,自己也抽不习惯。
可他就是想捏着,好像捏着这根手卷烟,心里能踏实点。
没多久,四姐林若薇也起来了,哈欠连天,跟爸妈打了个招呼。
她眼睛有点红肿,满脸疲惫,给小妹、林父林母,都贴心地盛了一碗玉米面糊糊。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开始吃早饭。
屋子里很安静。
无尽的沉默笼罩整个屋子,气氛极为压抑。
林青桐缩着脖子,拿起一个窝头,小口小口啃着。
窝头很热乎,可吃在嘴里,却又苦又涩,像嚼着一团没有味道的木屑。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爸妈憔悴的神态,不敢看四姐红肿的眼睛,怕自己一抬头,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
“咳!”
林父林德山咳嗽一声,开口打破沉默:
“昨儿晚上,我去老刘家了。”
林青桐心中一紧,林母、四姐也抬起头,三人齐刷刷看向林父。
老刘是林德山的同事,他爱人在知青办当办事员。
“老刘说……”林德山叹口气,语气无奈:
“说他爱人那边,名额紧,帮不上忙。今年县里第一批要下乡的名单,各街道估计都上报了,他们那儿压不住。”
话音刚落,屋子里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林母眉头紧锁,四姐轻咬红唇,眸底闪过浓浓的失望之色。
“我……”
林青桐张了张嘴,觉得胸口堵得慌,原本想安慰家人几句,可却不知道该说啥。
“老刘的意思是,”林德山揉着眉心,迟疑道:
“他说只能再等等,看有没有招工的机会。我们只能想办法拖,先拿一份临时工作证明,再拖延几天,到时万一……”
林父没有再说下去,但全家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爸,实在不行……”
林青桐低下头,看不出具体表情,不想爸妈再操心,鼓起勇气道:
“我还是下乡算了。”
“不行!”林母、四姐异口同声,连忙捂住林青桐的嘴,嗔怪道:
“桐桐,不准说傻话!”
“你要是下乡了,小宇还不得气死?!”
“今天我再去知青办一趟,”林德山声音低沉,斩钉截铁道:
“你哥在乡下已经够苦了,每天干重活,风吹日晒。小宇之前写信,早就说了,绝不能再把你送下去。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你留在城里!”
“可是……”
林青桐看着四姐,看着爸妈的关心眼神,不由鼻子发酸,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极为惭愧内疚,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家里人。
她赶紧低下头,强忍眼泪,假装喝糊糊,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
这顿早饭,吃得无比煎熬,味同嚼蜡。
每个人似乎都在硬撑着,确保自己不会成为那个最先垮掉的人。
“妈,我来就行!”
吃完饭,林青桐立马站起身,抢着收拾碗筷。
水冰凉刺骨,她手脚麻利,快速把碗筷洗干净,又帮着林母擦桌子,打扫屋子。
是的,林青桐想用自己的勤快,来弥补心里的愧疚,来掩饰内心的恐慌。
看着家人们为自己的工作名额而操劳奔波,她无比难受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