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钱主任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正在家门口理论着什么,颐指气使,态度极为强硬。
“钱主任,您看能不能……”自家媳妇李秀丽,站在一边,浑身发抖,嘴唇哆哆嗦嗦,不断抹着眼泪。
而小女儿林青桐,小脸煞白,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远处,大杂院里的街坊邻居,在对着自己家门口指指点点,一个个议论纷纷。
“钱主任!”林德山停好车,立马风风火火冲过去,挡在媳妇和女儿面前,强压心头怒火。
他深呼吸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掏出大前门香烟,给几个工作人员散烟,声音干涩:
“我闺女的事儿,正在办,之前不是说好了,纺织厂有个临时工的机会,您再宽限几天,等信儿来了……”
“林师傅,这话您说了多少回了?”
钱主任表情严肃,语气斩钉截铁,打断道:
“我知道您舍不得女儿,可您闺女去年就毕业了,街道上已经很照顾了,这回必须下去。”
“钱主任,我儿子去年就过去黑省了,之前还得到了表彰。”
林德山听着,心里头的怒火又慢慢往上窜,强压情绪,沉声道:
“我闺女的事儿,这几天就有盼头。纺织厂那边,人家已经松口了,就差这最后一步……”
他并非不明事理的人,自己追求的只是一个公平的机会。
已经送了一个最疼爱的亲儿子过去,还不够吗?!
凭什么别人就能网开一面?!自家就不行?!
凭什么?!
为什么就要死揪着我家不放呢?!
“林师傅,人家松口了吗?给准话了吗?”
钱主任毫不客气,嗤笑一声,冷冷道:
“你别屡次三番地拖延时间了,没用的。”
“可是,我闺女身子弱,从小就贫血,有胃病,吃不了硬东西,她干不了重活!”
林德山攥紧拳头,脸色苍白,一边解释,语气带着恳求。
“这话我听得多了,哪个家长不说自己孩子的身体不行?”
钱主任的态度依旧强硬,语气冷冰冰的,寸步不让。
“她是女娃!她身体不好!”
林德山终于爆发了,脸上青筋暴突,气喘如牛,怒吼道:
“我家小儿子已经去黑省了!你还想咋样!纺织厂已经有名额了,为啥你就不能宽限几天?!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你是不是就想逼我死?!要不要我死给你看?!”
望着林德山怒不可遏,仿佛要吃人的狰狞表情,钱主任吞咽口唾沫,被吓一大跳。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又怕事情闹大,只能缓和语气:
“林师傅,我也知道你难。这样吧,最后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林青桐必须拿到单位接收证明。要是拿不到,必须下去,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说完,钱主任表情阴沉,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气冲冲地离开了。
大杂院里,周围邻居们听到争吵声,一个个都围在远处,一边看热闹,对这边指指点点。
“先回屋吧,”林德山深深叹口气,满脸疲惫之色,将老婆孩子带回屋子,免得其他邻居看笑话。
“老林,就三天时间,这可怎么办啊?!”
林母李秀丽慌了神,嘴里嘀嘀咕咕,抱着小女儿,嘴唇不断哆嗦着,面无血色。
“爸,妈,既然没办法,那我就直接去黑省,就去哥待的那个大队。”
林青桐俏脸梨花带雨,扑在母亲怀里,声音发闷,心里彻底认命,抽噎着说道。
“不行!绝对不行!”
林德山红着眼睛,语气坚定,默默走到门口,蹲下来,掏出一根手卷烟。
他手指哆哆嗦嗦,点着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整个人面如死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中午时分,四姐林若薇下班回家,发现家里气氛沉闷,当即意识到不妙。
听母亲说完事情经过,林若薇俏脸惨白,也是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帮上小妹。
吃完午饭,四个小家伙也跑过来串门,发现气氛不对,立马轻手轻脚,生怕惹得大人们不高兴。
“爸,妈!”
“小宇的两个大包裹邮寄过来了!里面应该还有家信!”
就在此时,大哥林守业骑着二八大杠,车后座捆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一路风风火火来到大杂院。
他手脚麻利,将两个大包裹扛过来,进屋的时候,连忙朝着林父林母喊了一嗓子。
“啥?小宇的家信邮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