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今天一切顺利吧……”
林德山揉了揉眉心,叹口气,赶忙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旁边的林母睡得也不安稳,在一头翻了个身,含糊着问:
“起这么早?”
“嗯,你再睡会。”
林德山应了一声,想让爱人再多休息会,最近一段日子,家里没几个人能睡踏实。
“都醒了,还有啥睡的……”
林母嘀咕一句,窸窸窣窣的响声中,也开始起床收拾,准备做早饭。
五月的天,凌晨很凉。
林德山走到外屋,舀一瓢缸里的凉水,咕咚灌两口,混沌的脑子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不少。
“今天,必须把事儿跑成!”
他走到门口,点上自制的手卷烟,深吸一口,暗暗下定决心。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林德山忍不住剧烈咳嗽两声,赶紧捂住嘴。
火光一闪一灭,映照着一张长满皱纹,神色疲惫的脸,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二十多分钟后。
吃完早饭,跟爱人、两个孩子打了个招呼,林德山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麻袋,推门走了出去。
大杂院外,天已经蒙蒙亮,街上开始有行人走动,自行车叮铃铃地响。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对于林德山来说,今天很可能是决定小女儿林青桐一生命运的一天,至关重要。
最近几天,林父四处奔波,不管是大儿媳罗素琴娘家的二姐夫,还是自家大舅嫂的表妹夫,都已经试探了几次,可惜对方始终没松口。
看在亲戚面子上,他们没有一口回绝,但也没有答应下来,似乎在衡量利弊。
可现在,自己一家已经拖不起了,事情必须定下来。
林德山骑着二八大杠,穿过街巷,来到大儿媳娘家的二姐夫何建军家,准备先登门拜访,再努力一把。
开病留证明,这条路的风险大,难度也大。
对此,林父是比较犹豫的。
但转念一想,万一纺织厂的那条路走不通,这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两条路都要跑!
“爸,我娘家那个二姐夫,也就是何大夫,这事儿只怕不好办。”
昨天,对于自己娘家的二姐夫何建军,大儿媳罗素琴是这么评价的:
“他那个人,胆子小。在医院里熬了这么些年,才当上个正式大夫,最怕惹事。开病留证明,那得担很大干系,万一查出来,他工作都保不住,所以……”
对此,自己又何尝不知?
在大儿媳的陪同下,林父前几次去登门拜访,送礼走人情,探了探口风,这位何大夫都眼神躲闪,没敢接话,明显不想趟这浑水。
林德山很清楚,医院里的人,端的是铁饭碗,犯不着为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冒这个险。
类似何建军这种性格的,只怕就是亲兄弟求上门,对方也不一定会答应。
可是,自己不再试一试,又怎么甘心?!
停好自行车,林德山提着礼品,心里七上八下,敲响了何大夫家的大门。
之前打听过,今天何建军休假,正是个好机会。
“叔,来来来,请坐!”
何建军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脸上浮现很客气的笑容,将林德山引进客厅。
“何大夫,我家青桐确实从小贫血、头晕,干不了重活。”
林德山放下礼品,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不安,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咬咬牙道:
“也请您帮帮忙,开个体质虚弱的病留证明,我家必有重谢!”
“叔,我跟您说实话吧。这事儿,我真帮不上忙。”
何建军沉默一会,脸上笑容很客气,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何大夫,”林德山呼吸一滞,心里的侥幸被击得粉碎,心一下子凉透。
他嗓子发紧,张了张嘴:
“我知道这事儿难办,您看能不能……”
“不是难办,是根本办不了。您知道开病留证明得走多少道手续吗?先得我这儿诊断,然后得主任签字,然后医院盖章、送街道办公示……”
何建军表情严肃,打断林父的后半截话,摆了摆手:
“这一关一关,多少双眼睛盯着?风险太大了,我这小小的大夫,哪敢担这个责任?”
林德山默默听着,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