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意思很清楚,这件事有风险,何建军不愿意去冒这个险,更加不愿意去动用自己的关系网。
“叔,我是素琴的姐夫,按说该帮忙。可这事儿,真的是帮不了,您别怪我。”
“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算我真敢开这个证明,你们也不能要。”
何建军叹口气,语气稍微软了一些,压低声音道:
“为啥?因为这证明一开,您女儿这辈子就背上有病的名声了。以后找工作、找对象,人家一打听,再一查档案,谁还敢要?”
“何大夫,我明白了。”
林德山深深叹口气。
事实上,这最后一条顾虑,正是自己所担心的。
他很清楚,何建军的这番说辞,其实不过是给双方留一点颜面,不想伤了和气。
至于这几次给何大夫送的礼品,也算是打了水漂。
林德山自然不会傻到去点破,毕竟以后总有要求到对方的时候,就当留个善缘吧。
“叔,我真是帮不上,您多担待。”
何建军很客气,将林德山恭恭敬敬送出门。
“何大夫,谢谢您。”
林父勉强笑了笑,告辞离开,骑着破旧的二八大杠,来到东城区,穿过几条街道,拐进巷子,来到大舅嫂家。
何大夫那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
最后的希望,只能是放在纺织厂这边。
之前,林父让大舅嫂牵线搭桥,与那个表妹夫赵振邦见过两次,可惜对方含糊其辞,始终没应下,只说帮忙试一试,直言不能抱太大希望。
林德山提着礼品,敲了敲门,没一会儿,接着门开了,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哎呀,快进来,都是自家人,还带啥礼物啊!”
大舅嫂黄桂香热情洋溢,忙不迭拉开门,将人迎进来。
“大嫂,之前托您问的事情,不知道……”
林德山深吸一口气,眸底充满希冀,将礼品放屋里,试探道。
“昨儿我碰见他媳妇了,还专门问起这事儿。”
“我那个表妹夫说,最近厂里确实要招一批临时工,可名额有限,盯着的人多着呢。”
大舅嫂黄桂香叹口气,招呼着坐下,说话也不绕弯子:
“听说每天最少有好几拨人找他,这事不好办。”
林德山沉默了,最后在他的再三请求下,由黄桂香引荐,带着鼓鼓囊囊的礼品,这才来到了那个表妹夫赵振邦的家里。
“林师傅,您闺女这事儿,我记下了,有机会一定想着。”
寒暄几句,赵振邦说话很客气,不过还是打着官腔:
“我知道你们家不容易,可这事儿,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招工得厂里开会研究,得看报名的人多不多,看谁更合适。咱就是个搞后勤的,说话也不算数。”
“麻烦您多费费心,我们家实在没别的法子,才来求您!”
林德山越听心越凉,只能低声下气,再三恳求,态度之卑微,就差跪下来求人了。
“我知道你难,”赵振邦想了想,看在最近几次送礼的份上,还是开了一张口头支票,没把话说死:
“这样吧,我不能给你打包票,我可以把你女儿的名字报上去,排在后面。至于能不能选上,要看运气,要看领导批不批……”
之后,赵振邦洋洋洒洒,打着官腔,明里暗里,言外之意就是需要再送重礼,需要能打动厂领导。
这话,相当于给了一点希望,又等于没给。
报上去,可不一定能选上,或者说大概率选不上。
送礼?送重礼?
那自己之前送的紫椴蜜、獾油、熊油、肉干等各类山货,哪一样不贵重?
如果说有希望搞定,哪怕倾家荡产也值得,可这个赵振邦百般推脱,也不知道是啥心思。
到底是想趁机敲竹杠,还是礼物不够重?亦或真的帮不了?
或者,需要更贵重的礼物,去厂里打通关系?!
“那……麻烦您了!”
林德山满脸疲惫,心乱如麻,被送出门后,又跟大舅嫂打了个招呼。
他叹口气,失魂落魄地骑着自行车,一边往家里赶,整个人如坠冰窟。
刚回到大杂院,隐约就听到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不好,是街道办上门了!”
“他们今天怎么又过来了?之前不是明明说……”
林德山脸色大变,赶紧下车,推着二八大杠,一溜烟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