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卜素珍眼神不安，心脏怦怦直跳，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她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林宇辰，嗫嚅了许久，才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其实……我在老家……”
说到这，少女眼眶通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已经开始抽噎起来。
“？？？”
林宇辰满脑袋问号，赶紧环视左右，这要是被人看到，还以为自己欺负小姑娘了。
他有些头疼，直觉告诉自己，从卜素珍嘴里，或许能问出啥有用的信息，只能放缓语气，继续柔声询问：
“卜知青，请恕我有些冒昧，那……你家跟我家，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你认识我家里人？或者，你在哪里看过我的照片？”
“没……没有！”
卜素珍表情认真，迟疑一下，坚定地摇了摇头，转而开始缓缓讲述自己的故事。
而伴随着少女的话语，林宇辰眼睛睁大，手不由有些发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在少女嘴里，他听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很意外的熟人名字。
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命运竟然会如此奇妙，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仿佛是打开了一扇命运之门。
原本地处天涯海角，毫不相干的两个人，竟然被紧密联系到一起。
“林知青，我老家那边……”
卜素珍抽噎着，嘴里话语断断续续，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眼眶通红。
她脸上浮现忧伤之色，看着林宇辰，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最痛苦的记忆，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上涌，不断翻腾。
意识仿佛一下子将少女的思绪，给拉回到一个多月前。
……
六月的南方，正值梅雨季节，空气潮湿闷热。
卜素珍的家，就在城郊结合部的一片简易平房区域。
这些建筑低矮简陋，房屋狭小拥挤，地面返潮，墙角经常发霉。
而其中一间不足二十平方的简易房里，就挤着卜素珍一家人。
她的父亲卜德贵，是当地砖瓦厂的工人，每天干着最苦最累的力气活，月工资不过三十出头，却要养活七个孩子。
卜素珍排行第五，今年15岁，上面有3个姐姐，1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妹妹。
远处传来蝉鸣声，混杂着自行车的铃声。
卜素珍呆呆站在屋子里，盯着一个用旧床单打包成的小小包袱，里面只有几样东西。
她有了最坏打算，已经在默默地尝试做准备了，或许一切都需要提前适应，可能下乡时间会提前，谁也说不准。
“素珍，”母亲面露不忍，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厨房了。
从记事起，卜素珍就觉得，自己似乎就是家里多余的那个人。
上面三个姐姐，一个比一个能干活，勤快，能说会道，懂得如何讨人喜欢。
四哥卜建军，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被父母视若珍宝，捧在手心里都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受尽全家人的宠爱。
两个亲妹妹，年龄太小，乖巧可爱，作为幺妹，自然更加深得父母的疼爱。
只有卜素珍自己，性子内向，做事笨手笨脚，嘴还笨，不爱说话，家庭地位不上不下，仿佛永远是那个最容易被忽视的存在。
屋子里，四哥卜建军低着头，一言不发，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去年毕业后，由于找不到工作，本来需要报名下乡，不过之前一直想办法拖着。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今年实在是顶不住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