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五月底,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上门,已经下发了通知,卜建军既然找不到工作,今年必须下乡!
消息传来,一家人的气氛都很压抑。
当天晚上,饭桌上没有一个人说话,父亲卜德贵阴沉着脸,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
“这可怎么办……”母亲坐在一旁,低着头,不停抹着眼泪,眼睛都哭得红肿了。
三个姐姐已经出嫁,现在不在家里,饭桌上只有父母、四哥、卜素珍,以及两个年龄很小的妹妹。
“下乡吗……”卜素珍咬着嘴唇,扒着碗里稀得见底的稀饭,眸底闪过忧伤,心里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建军不能走!”
终于,父亲目光坚定,狠狠磕了下烟袋锅子,打破了沉默,声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是咱家唯一的男娃,得留在城里,以后进厂接班,才能撑起这个家!”
母亲眼眶通红,抬头看一眼儿女,对丈夫小声道:
“老卜,素珍这丫头才15岁,又是女孩子……要不,要不还是让建军下去,他毕竟是哥哥,以后再想办法回城……”
“放屁!”
“一个小丫头片子,留在家里有什么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建军是咱家的根,必须留下!”
父亲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震得叮当响,吓得卜素珍几兄妹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
四哥卜建军一言不发,低着头,没有开口支持,也没有反驳,眸底有一丝丝的愧疚。
“果然是……让我下乡吗……”
卜素珍握紧碗筷,心里有些委屈,只觉嘴里的稀饭,似乎变得又苦又涩。
她不敢反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甚至不敢哭闹,连说一句“我不想下乡”也不敢,只能默默接受自己的命运。
于是,家庭会议之后,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刚毕业的卜素珍,代替亲哥哥下乡。
而四哥卜建军,可以进纺织厂当临时工,今年不用担心要下去锻炼。
是的,纺织厂也是招收男员工的,一般比例20%左右。
这个临时工的名额,是卜素珍好闺蜜的父亲,运用自己职位的便利性,才好不容易帮忙弄到手的,弥足珍贵。
本来,卜素珍满心欢喜,还幻想着以后能当上正式工人,但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将临时工让给亲哥哥,自己代替去下乡,卜素珍并没有伤心。
让她最伤心的,其实是父亲和四哥的态度,仿佛自己只是最微不足道、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也想留在城里,我也想有份工作,就因为我不受宠吗……”
当天夜里,卜素珍心灰意冷,半夜对着墙发呆,一坐就是半宿,默默流着泪。
她想不通,但似乎又想通了,只能选择认命。
次日。
“我是不是被家里抛弃了……”
卜素珍坐在门口,呆呆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心里一阵刺痛,感觉很害怕,非常恐慌无助。
“素珍姐!素珍姐!”
“嘿嘿,陪我一起玩好不好?”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呼喊声。
“小峰?”卜素珍猛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十二三岁的阳光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