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临近中午。
“累,太累了!”
太阳毒辣,林宇辰抹一把热汗,干活一上午,终于熬到了收工。
他气喘如牛,揉着酸痛的后腰,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摘下草帽不断扇风。
“林大哥!别磨蹭了!快走!”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郑敏几女的呼喊声,连连催促,语气很亢奋:
“快点!咱们去看榜!”
“嗯,走!”
林宇辰吸口气,把草帽重新戴上,这才懒洋洋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笑道:
“你们不要这么急,榜又不会跑。”
“哎呀!林大哥,你不急我急!”
郑敏小跑过来,撅起嘴,整个人气喘吁吁,翻了个大大卫生眼:
“我刚才听人说,红榜已经贴好了,提心吊胆这么久,总要看一眼结果吧!”
“别这么激动!”
林宇辰很无奈,瞥一眼表情各异的几个姑娘,当即一马当先,朝着村里走去。
最近几天,郑敏这丫头反应最大,一直念叨回城的事情。
听张若楠几女说,这妮子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干活时总走神,有几次还差点割到手。
甚至有两三回,郑敏晚上睡觉做梦时,据说都在念叨招工名额的梦话。
得嘞,这妮子是想回城,已经想得快发疯了。
“咳,那啥,郑敏同志,结果已经出来了。你再激动,也没啥作用,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等走出几十米,林宇辰想了想,眼见几个姑娘叽叽喳喳,还在兴奋讨论,不由提醒道:
“你要是跑太快,一不小心摔一跤,万一把门牙磕掉了,就算你真回城了,到时张嘴两个窟窿,你妈都不认识你。”
“林大哥,别贫嘴!”
郑敏撅起嘴,一阵张牙舞爪,轻轻戳了林宇辰的胳膊一下,这才笑道:
“嘿嘿,放心吧,就算今年无法回城,我也会振作精神的!”
“嗯,”林宇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上,本次获得回城名额的到底是哪两个人,他真心不知道。
这一回,大队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一点风声都没有漏出来。
在去往队部的路上,沿途全是人。
各个生产小队的村民们、男女知青们,都三五成群,有的说说笑笑,也有的闷头赶路,一边走一边抽烟,表情不一。
林宇辰走在人群后边,与几个姑娘一边唠嗑,时不时观察周边人群的表情。
他满头大汗,肩上搭着一块擦汗的粗布巾,手里慢悠悠地转动一根狗尾巴草,神情慵懒,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原因无它,不管结果如何,相比其他人的孤注一掷,自己的选择性太多了,也有多条退路。
最主要的是,与其余男女知青的茫然不同,自己更了解时代大势,知道啥时候恢复高考。
心里有底牌,对于眼前的一时得失,自然不会纠结。
因此,林宇辰尽管不知道结果,但依旧脚步轻快,脸上没什么急切,仿佛是整个人成竹在胸。
这一段日子,由于招工、征兵名额的事情,整个三岔河大队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上到老知青、各个干部、当地村民,下到刚下乡没多久的新知青,人人都揣着算盘。
有些人这一次没报名资格,也在为下一次铺路。
每个人心底都充满渴望,偷偷送礼、拉票,或者背后造谣打击竞争对手,卖惨的、拍马屁的,以及使绊子的,可谓没一刻消停。
幸好,林宇辰几人早就搬离了知青点,受到的波及稍微小一些,要不然只怕更加难受。
“贴了!红榜真的贴出来了!”
“快快,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让我先看看!别挤了!”
突然,前方队部门口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始一阵骚动,有人在高声喊,拼命往里面挤,企图第一时间看到公示结果。
不得不说,村民们吃瓜的热情,是无比高涨的,一听这话,很多人都主动凑了过去。
即使一部分年龄大的村民,可能不认识字,也想过去瞅个稀奇。
而附近的男女知青们,更是双眸放光,一个个加快步伐,一窝蜂地冲了过去。
“林……林大哥……”
刹那间,郑敏、张若楠三女脸色绷紧,眼神里充满期待,又有些不敢过去看。
而林翠翠抬起脑袋,好奇地左右张望,亦步亦趋。
“好了,各位同志,咱们要淡定!”
林宇辰轻描淡写,安慰几个姑娘一番,当即率先来到队部门口的那面土坯墙前。
这儿已经挤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耳边人声鼎沸,无比嘈杂。
一些年轻村民,数十个男女知青,以及抱着孩子的妇女,拄着拐杖的老人,一个个都往前凑。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望向那张鲜红的公示榜单上。
“林大哥,这……”
没一会儿,几人跟着林宇辰,等挤了一阵,看清榜上的名字,郑敏的俏脸涨红,眼眶忽然也变得通红,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为……为什么……”
而张若楠、陈春燕眼神呆滞,深深叹口气,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失望,似乎是如释重负,只是眼神复杂地瞅一眼林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