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开始昏暗,村子里炊烟袅袅。
十多分钟后。
林宇辰加快步伐,路过村子的一座座农家小院,一路左拐右绕,远远就看到了几间低矮破旧的土坯茅草房。
这就是小学生卫大江的家,三间土坯房,看起来十分寒酸破旧。
对于这个又黑又瘦,胸膛瘦骨嶙峋,脸上总是脏兮兮的小男孩,他印象还是蛮深的。
根据林宇辰打听的消息,卫大江家养着几只鸡,还养了两头小黑猪,每天需要帮着割猪草之类。
为了煮猪食,帮家里干各种杂活,卫大江早晨上课时,前两天都迟到了,不过自己从来没有责怪过,非常理解这些小孩子的难处。
果不其然,等林宇辰走到小院附近,透过栅栏,就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用大铡刀剁着猪草。
他动作熟练,小小胳膊抬起硕大的铡刀,把猪草剁得细细碎碎的,干活特别认真,时不时抹一把脸上热汗。
林宇辰刚走到栅栏外,小男孩卫大江一抬头,当即就愣了下。
他慌忙站起来,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抹一把鼻涕,有些不知所措,嗫嚅道:
“林……林老师……”
“大江,你爹呢?”
林宇辰表情柔和,没有第一时间去问今天咋没来上学。
“我……我爹刚才出门了,应该等下回来。”
卫大江低下头,看到林老师没有生气,等上前打开栅栏门,这才鼓起勇气,赶忙继续蹲下身,一边闷头干活。
“大江,你能不能跟老师说说,为啥今天没有来学校?”
林宇辰尽量放缓语气,也跟着蹲在旁边,表情充满亲和力。
“我……我爹说了,家里缺劳动力,他让我回来挣工分,还可以顺带照顾几个弟弟妹妹。”
卫大江抬起头,飞快看一眼林老师,手里继续剁着猪草,半晌才接着说:
“他还说,念书没啥用,认俩字儿就够使了……”
林宇辰闻言,心里轻轻叹口气,拍了拍小男孩肩膀,安慰道:
“大江,你等着,我等下跟你爹说说,肯定让你回来读书!”
“嗯,”卫大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手里铡刀的速度却加快了几分。
很明显,这个小男孩其实很想继续读书,只可惜拗不过家里人的安排。
“婶子好!”
与学生交谈几句,林宇辰当即过去打了个招呼,发现卫大江的母亲在准备晚饭,旁边还有几个小不点在转悠,咿咿呀呀。
屋子里阴暗潮湿,家徒四壁,没有啥像样的家具,锅里煮的还是野菜糊糊。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在煮猪食呢。
“哎呀!这不是林知青嘛!”
“不对,现在应该叫林老师了,快坐快坐!”
“婶子,您忙就是,太客气了!”
卫大婶很客气,赶紧过来招呼,拿出粗瓷碗,给林宇辰倒了水,寒暄几句,随即又忙着带孩子、做晚饭去了。
“大江,你爹……”院子门口,林宇辰蹲在旁边,与卫大江低声交谈,了解一些其他情况。
没多久,四十多岁的卫福安串门回来,一看见林宇辰登门,还有些惊讶。
这个中年男人是典型的农家汉子,脸晒得黝黑,满手老茧,背有些驼,看上去憨厚老实。
“爹,林老师过来家访了!”院子里,卫大江有些畏缩,朝着父亲喊了一句。
“林老师,快快,屋里坐屋里坐!”
卫父很热情,赶紧迎过来,客套几句,就想邀请林宇辰一起吃晚饭。
“叔,我也不绕弯子了,咱今天上门家访,其实是来说大江上学这事儿。”
林宇辰开门见山,一边说,还顺带观察卫福安的表情变化,劝说道:
“大江这孩子,成绩好,肯用功,是我们学校二年级里拔尖的,以后肯定是读书的料!叔,你要是让他辍学了,那不是可惜了?”
“唉!”
“林老师,不是我不让他上学。”
卫福安表情落寞,拿起别在腰间的旱烟锅,塞上烟丝,点燃,一边吧嗒吧嗒抽着。
他摇了摇头,抽几口旱烟,半天没吭声,过了一会,才闷闷不乐地说:
“你瞅瞅我家这情况,四个孩子,大的才十一岁,小的还吃奶。他娘身体不好,基本就靠我一个人挣工分,年底能分几个钱,口粮都不够!”
“更别说,如果孩子继续读书,每学期还要交学费,我家实在负担不起!”
咋说呢,这种事情不算新鲜,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各有各的难处,如果不是实在困难,谁又愿意让自己孩子受委屈?
“卫叔,我跟你算算一笔账。”
“你让大江上完小学,能识字、能算账,以后起码有机会竞争当小队的会计、记工员。他成绩好,说不定未来还能上中专,可以当工人,或者选拔当老师!”
“读书可是改变命运的最佳途径,绝不能放弃,必须牢牢抓紧!”
林宇辰循循善诱,先一条一条掰扯,陈述读书的重要性,勾勒出未来的美好愿景。
卫福安听着,一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瞬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