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辰耸了耸肩,松开手里抓的少年衣领,表情极为无奈。
“这……这不是二狗子吗?”
沈长顺也不傻,一看到少年这表情,哪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不由板起脸:
“你咋跑这儿来偷苞米呢?你爹知道不?”
“林老师,沈老师,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偷东西……”
二狗子红着眼睛,用手抹眼泪,一边委屈解释,抽抽噎噎道:
“我……我爹前几天把腿摔了,躺在炕上不能动弹。我娘又犯病了,家里的粮食快吃完了……所以我才……”
沈长顺闻言,表情复杂,与林宇辰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沉默了。
“二狗子,你咋不跟老师说?”
林宇辰蹲下身子,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柔声道:
“我和沈老师平时在学校上课,不是说过吗,家里有困难要跟老师提!不能藏着掖着!”
“嗯!”二狗子抹着眼泪,低下脑袋,似乎很不好意思,没敢吭声。
“造孽啊!”沈长顺低声嘟囔,不知道想到什么,当即摇了摇头,与林宇辰低声交流了几句,两人迅速达成共识。
“行,沈老师,咱们就这么办!”
林宇辰点点头,回去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十多根玉米棒子,又瞅一眼瘦得皮包骨头的二狗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行了,二狗子,今天这事,我和林老师可以当作不知道,下不为例。”
沈长顺并不是迂腐的人,与林宇辰一起蹲地上,帮着少年捡拾地面掉落的玉米棒子,一个个塞进二狗子怀里。
“拿回去吧,”林宇辰拍了拍手,蹲下身子,直视着二狗子的眼睛,叮嘱道:
“以后不能偷了,你家里有困难,我和沈老师会一起想办法,尽量帮你们一家渡过难关,好不好?”
“林老师,沈老师,我……我……”
二狗子抱着玉米棒子,愣愣地看着林宇辰两人,眼泪忽然又流下来了,开始一阵抽噎。
“行了行了,”沈长顺笑了笑,朝二狗子摆摆手:
“赶紧回去吧,别让你爹娘担心。”
“嗯嗯!谢谢老师!”
二狗子抱着玉米棒子,跑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随即对着林宇辰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长顺站在一旁,目送少年远去,眯着眼睛笑了:
“林老师,咱们不是啥圣人,你说真要是有人揭不开锅,再过来偷苞米,咱们管还是不管?”
“我不知道,”林宇辰苦笑一声,揉着狗子们的脑袋,沉吟道:
“这事儿难办,不管吧,丧良心,管吧,更加丧良心。”
“嗯,”沈老师摇了摇头,当然能听懂林宇辰的言外之意。
附近的这些苞米,不仅有队办小学的校田庄稼,也有大队的集体田。
可以说,小学一百多名师生的指望,全体村民的口粮,都在这儿,自然不能随便让人掰。
放任1次,就等于放任100次、10000次,没有任何夸张之处。
你以为你是高高在上、大公无私的神?手里握着特权,可以自由决定让谁偷庄稼?
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
因此,林宇辰很清楚,看青员这活儿是非常容易得罪人的。
不管是铁面无私,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会有人不满意,最后闹得里外不是人,夹中间受气。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唯一区别,无非是到底仅仅得罪一部分人,还是得罪所有人,稍有不慎,可能害得全体社员遭殃而已。
“要我看着孩子挨饿,我心里不是滋味。”
林宇辰洒然一笑,自言自语道:
“不过,这年月啊,谁家都不富裕,可怜人太多了……”
“好了,林老师,别多想,咱们心里有一杆秤就行。”
沈长顺伸了个懒腰,眼见气氛沉闷,赶紧笑着转移话题。
“也对,”林宇辰表情凝重,与沈长顺低声交流几句,随即换班,带着狗群匆匆返回窝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