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大婶如数家珍，“明丽，智慧...”
她反应过来，边炸油条边抬头，“你昨天抓到的是不是花子？”
“是叫李花子，”马锡道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把塑料袋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花子跟那些人不一样，”大婶叹了口气，“勤快能干又节省，不像那些人一样，见了花花世界就忍不住了...”
“我知道她被骗了还想提醒她，可惜她没再来过...她能被你这样的警察抓到也是好事，把她送回去也好，那边赚的少，可总比这里安全的多...也不会失踪了都没人过问。”
马锡道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谢了大婶。”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那些被他带走的女人，后来有回来过的吗？”
大婶摇了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
得到了否认的答案，马锡道叹了口气，拿起那几袋子油条豆浆，连一根都没多给张夷帅，就大摇大摆走了。
付了钱的张夷帅两眼一黑，还得亦步亦趋跟上去。
“老马...”在马锡道一个眼神下，张夷帅又改口了，“你又找我干什么？就为了吃早饭，给我连骗带吓？”
“那倒不是，”马锡道摇头，“真有事找你。”
在路上，张夷帅才得知，马锡道是让他去收集那些失踪女人的消息，包括这个找到的李花子。
回到警局的时候，马锡道给手下警察们分了分早餐。
李花子和那个秃顶司机关在不同的临时牢房里，马锡道偷偷看了看，李花子应该是一晚上没睡，眼睛红红的，手下警察说问她什么都不说，就是坐着发呆。
秃顶司机倒是在牢房里睡得打呼噜，被叫起来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说自己是冤枉的，说那个女的是自愿跟他走的，他没打人，打人的是她男人。
马锡道没理他。
他在自己那张办公桌前坐下，翘起腿，靠在椅背上，觉得张夷帅那边不一定靠谱，还是得多管齐下才行，他想了想，把昨晚的年轻警察叫过来，交代他去加里峰洞那边再打听打听。
“开货车的秃子，以前拐过几个黑户女人，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带去了哪儿，那些女人后来怎么样了，能问出来就问，问不出来也别太声张。”
马锡道自己翻到李武哲的号码打过去。
李武哲刚在家吃完早饭，正准备换衣服去上班。
“马刑警。”
马锡道说：“李部长，您昨天让我办的那件事搞定了。”
他坦言，“那个李花子我们找到了，人现在关在我们警局，等遣返手续下来就送回去，那个开货车的司机，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正要去找李花子，我把他关起来，想查查他有没有别的案底...他昨晚还被人打了。”
“辛苦了。”
在马锡道看来，李武哲似乎不在意李花子的事，甚至都没多问两句。
马锡道不理解。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李部长，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李花子的丈夫应该也到韩半岛了，昨天晚上打那个水产司机的，应该就是她丈夫，后来我们在李花子住的地方附近，有辆出租车停了一下，车里的人没下来，看见我们就走了，应该也是他。”
“知道了，”李武哲仍然没什么反应。
既然这些事都结束了，说明金久南要动手了。
一旦他杀掉金承贤，把事情闹大就再简单不过了。
说起来，李武哲之所以没让金门的人把金承贤先杀掉，再栽赃给金久南，也是心存一点顾虑。
金承贤现在，在名义上是‘归顺’金门集团的人，而且又是大学教授、亚运会柔道银牌选手，他的社会地位摆在那里，本土黑帮还真不好动手，很容易露出破绽。
李武哲也没让手底下擅长策划犯罪行动的詹姆斯动手。
人家本来就想退休，自从李武哲让他策划银行大劫案，从中取得那份爱国会档案后，给了他一个韩半岛人的正式身份，又把他送去国外度假了。
为了这点事大动干戈把人叫回来，也不值当的。
“马刑警，”李武哲轻声道：“就劳烦你帮忙了，那个水产司机，身上十有八九是有命案的，马刑警可以深入调查一下。”
马锡道自己也有数，就从目前看来，这司机拐了好几个女人回去，那些女人现在都不知所踪了，确实有很大问题。
不把这事放在台面上，那确实不算事，谁让那些人是黑户。
可一放在台面上，那就是大型杀人案了。
“那行，有消息我再跟您说。”
马锡道把手机放在桌上，想着刚才那通电话。
复盘。
以前他是没有这个习惯的。
直到前不久的姜海尚案，让他知道挥拳前也要做好计划，不然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马锡道在心里研究了一下李武哲说的话和语气。
发觉李武哲不管之前还是刚刚，都没惊讶更没追问，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早就知道李花子的丈夫来了，而且昨晚专门打给他，也是通知他去办事，去‘保护’李花子，查一查那个司机。
李花子和司机很普通。
可这事一点都不普通。
一个军检的部长，管的是军队里的事，为什么会知道一个偷渡过来的黑户女人住在哪里？为什么会知道那个女人的丈夫会来？
马锡道想着这些。
他又不傻，想起姜海尚了。
要说姜海尚、李花子、李花子的丈夫、还有那些黑户女人...
共同点只有一个，就是都是从延边偷渡过来的，他们走的应该都是那个叫绵正鹤的大蛇头的路子。
难不成李武哲是在等着搞这个大蛇头绵正鹤？
马锡道在心中纠结了一下，却发现这完全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事情。
他抬起胳膊，看看粗大的手掌，晃了晃头，准备再眯一会。
也就几十分钟，马锡道被手机铃声吵醒了，是他派出去的警察打来的。
“副队长，查到了！”
“孙日光这个水产司机，以前也是黑户，在这边混了好几年了，后来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获得了正式身份，他以前确实带走过几个黑户女人，都是延边那边过来的，都说是介绍去什么餐馆干活，带走了就没见回来过，具体去了哪儿，没人知道，有人说他那些女人不是送去干活，是卖到什么地方去或者杀掉了，但没证据。”
马锡道问：“那些女人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什么时候的事...都记下来了？”
手下警察点头说：“问了，我都记清楚了。”
“另外，我们查到孙日光如今家住安山市，一直没结婚没孩子，也没别的家里人。”
马锡道也沉默了一下，合着你什么人都没有，就自己光棍一条。
“知道了，你先回来，把这些都建个档。”
“是！”年轻的警察很是亢奋。
他站起来，去了临时牢房，找到关秃顶司机的那间临时牢房门口。
那司机孙日光正靠在墙上打瞌睡，听见门响，睁开眼睛，看见是马锡道，脸上挤出个笑，那笑容里全是讨好。
“警官，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马锡道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凶。
孙日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往后缩了缩，他又重申，“警官，我真的没犯事，那个女人是自愿跟我走的，我也帮她介绍了工作，而且她那个偷渡犯男人还打我，您也看见了，我脸上的伤...”
“行了，”马锡道有些烦，这样喋喋不休的家伙，最恶心了。
“孙日光，这些年，你带走过几个女人？”
孙日光的脸色变了，不过他赶紧低头，肩膀抖了一下后恢复了那讨好的表情。
“警官，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马锡道抱胸看着他。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就是个开货车的，给日料馆送鱼，那些女人我是介绍她们去干活，赚个介绍费。她们后来去哪儿了，我怎么可能知道？”
马锡道说：“那些女人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你什么时候把她们送到了什么日料馆？”
孙日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说不出来？那能不能写不出来？”
马锡道回到桌上撕了张纸，连着圆珠笔一起丢给孙日光。
见司机没动作，马锡道冷哼了一声。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
当晚，金久南在十二点多到了论岘洞99-1，也就是金承贤家所在那栋楼旁边。
蹲了两个小时，算算时间，金承贤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金承贤每天都是凌晨两三点才回来，也算是很规律了。
金久南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刀，确认没问题后又把刀插回腰间，用夹克下摆盖住，往巷子口看了一眼。
路灯亮着，照着那栋公寓楼的玻璃大门。
金久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却看见了两个跟自己一样鬼鬼祟祟的人。
他们从巷子对面走过来，脚步很快，低着头，像是怕被人看见。
两人都穿着深色的夹克，背着包，和金久南差不多的装束，也戴着顶黑色的针织帽，他们在公寓楼旁边停下来，一个人蹲在门边的花坛后面，另一个人贴在墙上，往里面看了一眼。
金久南缩回巷子里，有点懵逼，那两个人不是保安，也不是住户。
这个时间点，正常人来这种地方不会鬼鬼祟祟的。
他再一次偷偷看着，却发现那两人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在门锁上拨了几下，上楼。
金久南抓了抓自己的帽子，更懵了。
他咽了口唾沫，从楼梯间玻璃能看到两人正好上了五楼，然后声控灯暗下来，那两人不动了。
金久南要骂娘了。
不是哥们....
你们他妈的谁？
你们这样我还怎么他妈的杀人？
正要上前查看情况，车声传来，却是金承贤的车回来了。
金久南头皮都发麻了，就能这么巧？
他此刻都觉得，自己的杀人计划要失败了，那两人到底是干什么的还难说，难不成是绵社长嫌自己动作太慢了，又找了两个杀手？
可车子已经来了，他只能悄悄藏在巷口，偷偷看公寓楼那边。
由于一整栋楼，其实都是金承贤的，金承贤一走进楼内，那个司机就把网状卷帘门拉了下来。
金久南很冷，可他看着那司机依靠在车上抽烟，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心里焦急。
可他焦急中一抬头，正好能隔着楼梯间的大窗户，看到...
金承贤一走上五楼，声控灯亮起，两道身影就冲了过去。
他妈的，真是过来杀金承贤的！
金久南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边，但受限于角度，更多的就看不到了。
但他也觉得不对劲，尤其是上面传来的声音已经挺大了，可司机却仍然靠在豪车上，老神在在抽着烟。
直到有一人被从窗户上扔出来，重重摔在豪车顶上，司机才一下子避开。
摔下来的还他妈是个杀手。
金久南震惊地抬头看看，不是说好的...金承贤是个教授？
司机韩道成已经站不住了，他把烟一丢，拉开卷帘门，把金承贤从里面锁住的玻璃门砸碎，就冲了进去。
两个坏事的废物！杀个身手半废的金承贤都闹出这么大动静！
金久南还能说什么？
他左看右看，心中知道事情麻烦了，这与他的计划完全不同，可如果没能带回金承贤的大拇指...
金久南咬咬牙，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