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找不找理由而已,说他背叛就是背叛。
首尔的雨慢慢下大下密了,不断啪啪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来回摆动,也只能看清前方不远的道路,车速自然而然就慢了下来。
石东出闭目养神,思索了好一段时间,同时也在听车载广播。
“就石东出会长的嫌疑而言,检察官表示,石会长方面进行充分的解释说明,因此....”
“有办案检察官认为,这是对特殊身份被告者的宽待...对此表示强烈的不满。”
这听上去,还真是像那几个未来集团手底下的检察官内讧了。
车子停在一个路口,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等到绿灯一亮,他开着车子拐弯,一辆不算大的运生鲜的货车从侧面冲了出来,大灯亮着,刺得司机瞳孔紧缩。
他本能地往左打方向盘,后排的石东出更是被晃得睁开眼睛,却已经来不及了。
货车的车头重重撞在轿车的侧面,巨大撞击声过后,轿车从侧面被撞得破破烂烂的,连车门都凹了进去,车窗碎成了蜘蛛网,就更别提里面的人了。
货车没有停车,还推着轿车往前滑了一段路,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黑色的印子。
大雨还在不停地下下来,打在破碎的车窗和那些扭曲的车门上,石东出被卡在后座和前排座椅之间的缝隙里,头歪着,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像是一盏灯正在慢慢熄灭。
临死前,也许只有几秒钟,可石东出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自己年轻时跟老兄弟在街头砍人、收保护费、放高利贷...也看着数年前自己与李武哲合作,一步步从黑社会变成会长。
石东出临死前想起的最后一个人,反而正是李武哲。
现如今谁动的手已经不重要了。
石东出在这个时候忽然明白,自己这几年做生意做多了,好像忘了李武哲是什么人,更忘了自己、丁青他们以前是什么人。
他确实能跟未来集团合作,从检察官手里拿到一张安全通行证,从检察厅里走出来。
可哪怕输掉的李武哲,也足够在某一个时候,治他于死地。
金门集团再怎么洗白,骨子里终究是黑的。
或许到了下下代掌权者,才会真正慢慢变白一些。
更别提李武哲那人从不把赌注压在别人身上,一旦有人做出错误选择后,就会和他石东出一样,被毫不犹豫从棋盘上扔掉。
石东出就这么死在一个雨夜里,李子成坐在远处的一辆车里,亲眼看着那辆轿车被撞得稀烂,雨中开始闪烁警灯、出现忙碌的救援人员时,连货车都逃之夭夭了。
李子成慢慢深吸一口气,给李武哲发了条短信,之后才开车绕路,前往石东出被送往的医院。
李武哲看到短信,删掉后丢下手机。
石东出没跟《新世界》里一样多活几天,当场就被撞死..少了些痛苦,也算是对他的仁慈了。
不过这样的大人物就是这样,哪怕已经当场死亡,也还是要送去医院‘抢救’一下。
赶往医院的李子成没收到回信,也立刻把发出的短信删掉。
他觉得石东出或许后悔了,但他可不后悔,反正他没觊觎过会长位子。
管是谁坐上去,自己老老实实抱着大腿就好了。
不过...
李子成不觉得会是丁青之外的其他人成为会长。
哪怕这回李武哲是绕过丁青给自己下的令。
消息传开后,金门集团的人纷纷放下手里的事往医院赶。
首尔大学医院,急救室这一层的走廊里站满了黑西装,灰白墙、白惨惨的灯,也没人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抽烟,大家都沉默着。
李仲久赶来的并不快,事发时他正躺在女人堆里,听到消息惊得缩了一截,他一上楼,就阴沉扫视着,目光尤其在长椅上单独坐着的扎眼的穿着白西装的丁青、以及一边站着的李子成身上停留。
丁青与他对视了一眼,还冲着他微微点点头。
李仲久连这点面子礼仪都懒得回,沉默坐到丁青对面的长椅上,点了根烟。
他也是唯一一个在抽烟的。
一直到急救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面对以丁青、李仲久一众人,他有些谨慎地低声开口。
“石东出先生,在晚上十二点四十分身亡了。”
“你说什么?”李仲久压不住他的情绪了,他把手里的烟捏碎,一伸手抓着医生的领子,“谁死了?”
“你说谁死了?”
“大哥、大哥...冷静点...”一边的小弟伸手劝着他。
丁青却叹了口气,转头带着李子成回到长椅那坐下。
走廊中的众人神色各异。
良久,视石东出为养父、兄长的李仲久才在小弟的劝解下压下情绪,他扭头看向丁青,“你们...一定很高兴吧?”
丁青看着他,摇摇头,“仲久,你..”
李仲久毫不给面子,大步上前,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一挤上来,他身后的小弟和丁青带来的众人也对峙起来。
“你冷静点,李仲久。”
丁青冷眼看着他,“我怎么会想看到石会长出事?”
他沉声道:“会长刚刚从检察厅出来,那群不得不释放他的检察官、处心积虑想要对付会长的未来集团,才是需要警惕的家伙,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李仲久气急反笑,他扫了眼众人,“那就看看是谁不明白!”
李仲久决心..哪怕他不是丁青的对手,也要分裂金门集团,重新竖起‘在虎派’的旗子,为大哥石东出讨回公道。
他领着手底下的人离开,丁青看看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再看看站在一边的李子成,丁青才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出了医院,丁青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片仍然黑沉沉、下着雨的天,无声地咧开嘴笑笑。
好一会后,丁青才收住笑,从口袋里摸出盒烟,捏一根叼在嘴上,顺手又把剩下的丢给了李子成。
抽着烟,丁青也没问是谁动的手,只管招呼着李子成,“回去,要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