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悼会从早上九点开始,众人断断续续来,又断断续续离开,大多是站在遗像前鞠躬上香,在灵堂就餐区象征性喝口辣牛肉汤就离开了。
李仲久心里有火气,更不愿意和来客多叨叨什么。
哪怕他知道有些人是真心来悼念的,却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以往都是石东出压他的牛脾气,现在石东出也不在了。
李仲久不傻,如何不清楚绝大多数人...金门中的人又或是和金门有合作的企业主,都在观望,看谁会成为下一个石东出。
或许很多人已经和丁青有过约定了。
李武哲自己没去,牟贤敏、崔道河、张世俊等一众秘密团体的人也都没有来。
倒不是跟石东出没有交情、来往,而是他们之中大多都是政法两界的人,这种敏感时期来了反而徒增麻烦。
更别说大家或多或少都清楚,石东出是怎么死的,只是都缄口不提。
追悼会并不算冷清,可要是单算来悼念的大人物,那又确实是冷冷清清。
李仲久这才忽然切实感觉到,石东出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自己连带成了被抛弃的人。
前些天在丁青面前放出的狠话,反而把他自己架了起来。
抱着这种心思,李仲久有些出神。
直到有人小跑过来,附耳低声告诉李仲久外面来了个不速之客。
“什么?”知晓来人的身份后,李仲久脸色变化数次,愤怒、杀意、疑惑、怀疑...
“让他进来,”李仲久脸颊抽了抽,“看看他想做什么。”
“是。”
来人一身规整的西装,走到遗像前面,与所有来悼念者一样鞠躬上香,又转过来和李仲久、夫人说话,“李理事,夫人,节哀顺变。”
李仲久不认识他,不过这人在外面和小弟自爆了姓名、职务。
这是那条老狗吴延秀的秘书。
李仲久没有理会他,甚至不愿意留他喝碗汤。
韩半岛的追悼会也是葬礼,不只是告别逝者,也是一个生者相聚、互相安慰的场合。
这才有了一起当堂吃饭的传统,能让人暂时放下悲伤,彼此给予支持。
但有些人除外。
在李仲久心里,要是李武哲来了,一样也会拒绝让他在这里吃饭。
不过一码归一码,李武哲真来了他又不乐意了。
看出李仲久的态度,秘书不慌不忙环顾一圈,又朝遗像鞠了一躬,这才离开。
李仲久站在大厅里,望着他离开。
追悼会通常持续三天,晚上时李仲久告诉夫人自己要出去一下。
没了依靠的夫人只是勉强点点头,说不出什么意见来。
李仲久坐车一路来到汉江上,车子很快停下来。
不多时,白天去过追悼会的秘书就拉开后座的门,弯下腰钻进来。
李仲久明明和秘书坐在一排,却不愿看他,只是歪着头看另一边车窗外的汉江。
秘书看看他,对他的态度也没什么意见,在吴延秀身边工作一段时间,什么都能学会忍下来。
“谢谢李理事愿意见我。”
“废话少说,”李仲久很难没有怨气,对石东出下手的肯定是李武哲,可要不是未来集团搞事情,石东出压根不会出问题,又怎么会被‘意外’,“我可不想和你见面。”
“那我长话短说,”秘书恭谨道:“是吴会长让我来跟您交流。”
“吴会长?哪个吴会长?”
秘书不接他的茬,他还在未来集团工作,不管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自己可能都会出问题。
“李理事何必为难我,”秘书轻声道:“我也只是代会长传话罢了。”
李仲久目光闪动,发泄了两句后,他也确确实实懒得为难这秘书了。
没什么意思。
“有什么话快说...一口气说完。”
秘书不着痕迹笑笑,“石会长从检察厅出来那天,是谁派人在路口等着石会长...想必理事是清楚的。”
“说出来理事可能不信,不过石会长之所以能被放出来,是在检察厅答应了要和我们会长合作,未来一同对付李武哲,目的是为了保住手里的金门集团。”
“只是不知怎么的...李武哲可能知道了这件事,便悍然让石会长出了意外。”
“行了,”李仲久冷眼看看他,“这种事不需要你给我分析。”
说是这么说,可李仲久心底自是惊讶,主要是惊讶石东出...和未来集团合作了?
“你们这是想继大哥后,拉拢我?”
李仲久斜他一眼,“我怎么知道大哥是不是真的和你们合作了?”
“李理事,我们会长并不强求你现在就站过来,只是你在金门集团这么多年,难道就不想做会长?”
“以往有石会长在,你敛收锋芒,现在...石会长可不在了。”
秘书开始扯谎,“理事,石会长心里或许是想把金门留给你的,现如今眼看着就要被人窃取,难道理事就甘心如此?”
不想秘书扯的谎却被李仲久一眼看破,“扯淡,这种瞎话就别说了,大哥的为人我最清楚...”
李仲久冷哼一声,“他一向觉得我没法接手集团,哪怕没有李武哲,他也更看好丁青、李子成那伙人。”
“只是觉得自己还年轻,不愿意现在把位子交给定情而已。”
秘书也不尴尬,只是笑笑,照李仲久这么说,石东出这一点倒是和吴延秀有点像,只是吴延秀更极端,在他死前他都不愿意把权力交给长子吴泰源。
不过李仲久只否认了这一点,其他的可都没否认。
两人也未多聊,秘书在传达过吴延秀的想法后,就果断下车离开。
倒是李仲久,他推开车门站在桥边吹风,可心绪依旧繁杂。
好半天后,他突然朝汉江里吐了口唾沫,“一群狗曹的西八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