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浑让张乔前驱,一方面是预警,另外一方面是想跟齐王的兵马接洽,最后才好合兵一处。然而王浑是落花有意随流水,但齐王司马攸却是流水无心恋落花,压根就不想听王浑说什么。
早点让你跪你不跪,现在想跪啊,晚啦!
待文鸯领着前锋军杀到王浑面前的时候,这位在豫州当了多年都督的老将,那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王浑身边的步卒队伍,瞬间就被文鸯冲了个七零八落。
“我是豫州都督王浑,你们是谁,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王浑还要再喊,文鸯提着长枪就朝他奔过来!
老子管你是什么都督,老子杀的就是都督!
文鸯双眼泛红,死死盯着还骑在马上在那叫嚣的王浑,手中长枪就好像死神的镰刀一样,准备收割人命。
他可不会跟王浑讲客气,今夜遇到的队伍,全都默认是敌军!
文鸯他们可是收到苏慎传信的,朝臣们已经在渡河了,所以洛水北岸不可能有自己人。
“将军小心!”
两个亲兵策马冲向文鸯,护在王浑身前。看到这一幕,王浑也顾不上喊话了,立刻调转马头撤退,甚至呼喊着让掌旗官将帅旗扔掉,免得目标太明显,被人追上。
看到有人碍事,文鸯大怒。他用尽全身气力,对着迎面而来的王浑亲兵一刺,其力道之大,直接将这人腹部捅穿,如同穿羊肉串一般卡长枪的枪杆上。
荡气回肠的一枪,反倒是让文鸯胳膊一沉,无法使出下一招了,此刻手中长枪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双手松开,让长枪掉在地上,随后右手拔出腰间环首刀,横扫过来,正中来人脖颈。
王浑的另外一个亲兵头颅飞起,无头的尸体保持着骑马的状态,往前冲了十多丈远,尸体才跌落在地上。
处理完这两个碍事的,文鸯环顾左右,发现王浑兵马已经被击溃,正朝着东面逃去。
到处都是奔逃的人,哪里还有王浑的影子?
虽然他就这么一个照面就击溃了王浑的部曲,但是环顾左右之后,却是失去了王浑的踪影,不知道这厮逃到哪里去了。
“气煞我也!这鼠辈跑得真快!”
文鸯忍不住啐了一口,随即将环首刀收入刀鞘,对身边掌旗官吩咐了一句,敲锣收拢队伍,没有再继续追赶下去了。
依照司马攸的军令,今夜所见之人皆为敌寇,所以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
他留在原地收拢兵马,还没过一会,司马骏就骑着马姗姗来迟。他身边的马匹上还坐着个人,只是已经被五花大绑,连嘴巴也被堵住,不是那张乔还能是谁?
这厮命大居然还没死,不过被走在后面的司马骏活捉,大概也离死不远了。
“文将军武勇不逊当年啊,让这厮先活着,齐王需要有人帮他把事情说出来,孤就觉得他挺合适的。”
司马骏指了指张乔,哈哈大笑道,显然是心情极好。
他在笑,张乔却是笑不出来,甚至哭都没眼泪。
张乔心中暗叹:王浑这蠢猪还以为他可以投靠齐王,没想到别人早就考虑好了一切,压根就不需要他。
其实想想也是,齐王也有齐王的亲信。当齐王上位后,他身边那些人也会跟着一起上位,谁又愿意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利益分润出来呢?
继位之争,最是残酷无匹。
王浑想投降,对手却未必会给他投降的机会,齐王身边连跪着的位置都有人早早预定,连跪都不让他跪着。
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种情况。
司马骏叹了口气,对文鸯吩咐道:“我们去看看苏慎那边如何吧。”
苏慎毕竟是齐王的亲信,这一路还不断给他们传信,要不然就不可能得知王浑兵马的具体位置了。
所以对于苏慎,司马骏是不能不管的,至少也要去那边看一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越是齐王继位在即,越是不能因为这样的小事让齐王忌惮。
于是司马骏带兵向南,很快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片火光的营地,那是苏慎和他麾下的洛阳城门禁军。这些人并非野战军,这次跟出来也是护卫百官的,压根就不堪战斗,而且苏慎也没有提前告诉他们此行的风险。
就张乔假扮盗匪攻打营地那一会,这五百兵马就死了三百多人,剩下的更是人人带伤。
苏慎身上也中了几刀,好在没有伤到要害。待司马骏领着几个人来到营地里面的时候,苏慎看到他激动得都要哭出声来了。
司马骏看着面前一片狼藉,遍地尸体,却没有见到一个朝臣,更不提太后。他瞬间就明白,苏慎此前传信非虚,石虎确实是提前让这些人渡河离开了。
该说不说,这石虎不愧是能在荆州纵横捭阖之人,即便是手里没有牌,也能急中生智脱困,确实是不可小觑。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是石虎,应该也是油尽灯枯,再也没有多少招数可以用了。
待明日百官抵达大解城,他便会带着齐王的兵马控场,现场“说服”嫂子王元姬,并且当场起草诏书。
待这些都办完之后,王元姬再宣布天子驾崩齐王继位。而这时候齐王司马攸才会姗姗来迟,向王元姬请罪。
在得知自己被册立为新皇帝的时候,司马攸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态度坚决的拒绝继位,并信誓旦旦表示自己会用心辅佐太子治理国家。
当然了,他只是表态而已,司马攸是假客气,在场的朝臣又有谁会真客气呢?
这时候就是表忠心的时候,王元姬看明白情况,也该上前劝说司马攸继位了。
最后司马攸再三推辞,实在是熬不过花式劝进,这才勉为其难的表示:自己只是暂时继位,因为国不可一日无君。
待将来太子熟悉政务以后,他便会效仿周公,退位让贤。
如此,便是一副母慈子孝,叔侄亲善,百官拥戴的和谐戏码。
每每想到这里,司马骏都要感动得流下鳄鱼的眼泪。
看到司马骏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苏慎想了想,还是没把自己的想法告知对方。
因为即便是说了,也不可能改变什么。齐王司马攸这次也算是豁出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他知道司马炎没死,难道就会收手吗?
如果司马炎还没死,司马攸此刻也不介意让他早点上路,然后将一切推到王浑身上。
“做得好。”
司马骏上前拍了拍苏慎的肩膀说道。
“殿下,不妨今夜就渡河,但是最好不要在这里渡河。”
苏慎低声建议道。
司马骏点点头道:“这里是野渡,确实不适合大军渡河。你随孤一起走吧,我们在大解城对岸的渡口渡河,待明日朝臣们抵达大解城,我们正好在那边迎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