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全军开拔!”
石虎拔出佩剑,指着山谷的出口下令道。
一辆又一辆车驶出山谷,行进在官道上,向群山出口的方向而去。出口北面不远是金城南郊,附近便是黄河浮桥。
如同非洲河谷的牛群迁徙一般,大队的鲜卑骑兵开始渡河,虽然没有狂奔但速度却一点也不慢。晋军斥候远远观望,这些人似乎也没有理睬的打算,径直向北渡过黄河,走得非常干脆。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边都开始动了起来。
……
冬天天亮很晚,若是夏日,此刻只怕已经天光大亮。但冬天的金城,却依旧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恐怕还需要一个时辰才会天亮。
坐在一辆偏箱车内,石虎身上裹着毯子,当初用枯草编制的那顶草帽,依旧盖在脸上。
每逢大事有静气,石虎正在利用开战前的间隙,呼呼大睡。
石虎身边的亲兵,对此早已是见怪不怪,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骑在马上护卫在这辆车周围。
这辆偏箱车内,还有一架床子弩,已经上弦,矛头露在窗外,火光照耀下闪着寒光。
鲜卑人随时都会来,或许半个时辰后,或许一炷香之后,谁知道呢。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军中鼓声大作。
石虎猛然惊醒,直接将毯子甩到车上,纵身一跃跳下箱车。
“都督,鲜卑人又从黄河对岸折返了回来!”
一个传令兵走到石虎身边,躬身禀告道。
“还是此前他们渡河的老地方吗?”
石虎疑惑问道。
“回禀都督,确实如此。”
传令兵如实答道。
石虎考虑的是,鲜卑人渡河应该换个地方,以达成迂回的目的。他们居然还是原路返回,这不是明摆着要突袭嘛,打仗怎么能这般不讲究呢?
实际上他是误会秃发树机能了。
这位“大秦皇帝”并不是不想迂回,而是不敢迂回。
此地能渡河,不代表其他地方也能渡河。
黄河的脾气是非常古怪的,所以千万别去拿黄河试错,否则倒霉的一定不会是黄河。
此前河西鲜卑发现金城浮桥附近可以踏冰渡河,那么只能确信此处可以渡河,不代表黄河各个河段现在皆可以渡河。
毕竟,气温骤降的时间并不长。万一换个地方渡河,结果大部队走到一半,冰面塌了,到时候鲜卑人哭都来不及!
于是晋军行军的队伍开始就地展开,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队各守住一方,将各个箱车的铁环,用铁链拴在一起。
中间还有一队四十多辆偏箱车,作为预备队,文鸯麾下的披甲骑兵也在这里待命。
早已准备好的木桩,被打在箱车附近,用于稳固战线。而那些早已制作好的拒马桩,也被部署在了箱车前面。
它们数量不足,并不能覆盖四周。石虎下令护住东西南三个方向,将迎敌的北面空了出来。
行军队伍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庞大的木工工地一样,士卒们忙得不可开交。
石虎在自己的帅旗上,挂了一盏红色的灯笼。军中数千士卒,人人都能看到。
只要灯笼还在,那军中主将就安然无恙。至于鲜卑人将灯笼射下来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因为床弩的射程就有两百步的距离,再加上大阵的半径,别说是这个时代了,即便是现代,也没有手持的弓弩可以达到。
更别提射中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天空已经出现微弱的亮光,此刻大概是早上六点多的样子。
石虎手握佩剑剑柄,在阵地中巡视,他发现自己好像预估错了一件事。
或者说高估了鲜卑人。
从黄河岸边,战马全力冲刺(如斥候来回侦查),大约不到一个时辰便可以抵达,确实是来去如风。
可鲜卑人大队骑兵若是真的长途奔袭一个时辰,战马早就跑得直喘气了。
哪里还有气力冲阵?
所以鲜卑人必定是以骑兵正常的行军速度慢慢靠近他们的队伍,临近数百步的距离以后稍稍整队,然后再冲阵。
自己这边可以调整的时间,其实比预想中要多不少。石虎稍稍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的看法应该是没问题的。
果不其然,就在太阳刚刚升起,视野里已经没有那种鬼片常见那种蓝中带黑的光线时,地面开始震动,并且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床弩准备,五十步的距离,开始放箭!”
石虎下了第一道军令。
“最外面一排箱车,只留下弩手,其余人退到第二排箱车待命!”
石虎下了第二道军令。
“南面第一排箱车所有人退到第二排箱车待命!”
石虎下了第三道军令。
“骑兵准备反冲,现在披甲!”
石虎下了第四道军令。
“弩手在中军待命,听号令行事!”
石虎下了第五道军令。
一连五道军令,军中士卒立刻忙碌了起来。
石虎眼睛盯着北面,已经可以看到有马队疾驰而来。
黑压压一片,数量只怕不下万人!
咻咻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
床子弩朝着北面而来的鲜卑骑兵密集射击,并不是在两百步最大射程就出手,而是一直等到五十步的距离才射。
床弩势大力沉,一根矛往往要带走好几个人。
石虎眼睛盯着前方,心中却是思索着刘裕的却月阵。当时刘裕是用两千多弩手对付数万鲜卑骑兵。
激战时,床子弩的矛都射光了!不得不把长矛掰成两段用,才堪堪稳住阵线。算算消耗的话,这一战绝不是靠射箭就能射赢的,毕竟有战例在那摆着了。
北面而来的鲜卑马队,不断有人中箭落马。待冲到阵前的时候,将几辆箱车冲得后退几步,顶住木桩才停下来。
但也因为损失太大,又失去了速度,这队骑兵很快就败退回去,然后跟在他们后面的马队绕开北面,分为左右两队,迂回朝着东西两侧而去。
“来!干吧!”
石虎盯着战况紧紧握拳,心中琢磨着何时让文鸯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