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不提这个,羊某觉得阿姊似乎乐在其中,便不想说什么了。”
羊祜换了个话题继续询问道:“陛下问你怎么收拾局面,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实话,你也算是我姐夫了吧。”
说起姐夫二字,羊祜心中感觉特别怪异。但自家姐姐羊徽瑜爱石虎已经爱得疯魔了,谁也拦不住,他也就没什么好说了。
姐姐生下来的,都是他的养子和养女啊,不可能归于石虎名下。这也是他肯跟石虎废话的唯一原因。
“陛下必会派兵杀穿宣武场,嗯,应该说必会将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杀死。
包括那些秀女。但这样做的话,最后我也会被牵连一起死的。
这就是现在的局面。其他的不必再说,一定会打过一场恶战,陛下才会妥协的。
我便是谋这一线生机,从未想过陛下会轻易放下这件事。”
石虎正色说道。
听到这话羊祜一愣,他很清楚,石虎是不可能知道任恺说了什么,也是不会知道司马炎是怎么说的。
可对方这脑子,竟然清醒到算无遗策!竟然不抱有一丝幻想!
羊祜终于明白,为什么姐姐羊徽瑜会喜欢石虎到痴狂了。石虎身上的那股冷静与睿智,像极了当年还没生病时的司马师!
羊徽瑜也是把应该倾注在司马师身上的感情,完全投到了石虎身上。石虎就是摒弃了司马师身上缺点的加强版司马师。难怪羊徽瑜当年就春心荡漾了。
“所以,释放皇后是不可能的,放下兵器是不可能的,对么?”
羊祜问道,他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石虎竟然连被人哄骗的破绽都不卖一个。这让他回去怎么跟司马炎复命嘛!被司马炎骂一顿是难免的了。
“自然如此,因为陛下已经打定主意要杀光这里的人了,甚至包括那些秀女。”
石虎一脸严肃说道。
“不打……不行啊。天真的想法会害死人的。”
他叹了口气,进而轻轻摇头。
“我知道了。”
羊祜对石虎行了一礼,他本想说石虎和羊徽瑜的长女很可爱,现在已经被他过继过当闺女了,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从礼法上说,那已经是他的女儿,虽然体内流淌着石虎的血。不提也罢。
“你多保重,这一战应该是司马伷指挥,羊某是不可能跟你对垒的。禁军加起来大概有两万多人,姑且算两万吧,不排除皇帝还会调兵。
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此番你若是能顺利脱困,必定会声名大噪,你自己好好把握吧。”
羊祜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完他便离开了宣武场,自然不可能有人阻拦和加害。羊祜骑上马,匆匆忙忙策马入洛阳宫,在御书房门前停下。
进去之后,羊祜发现不仅任恺还在,司马炎的几个侍中,如荀恺,和峤,王济等人,竟然一个都不差!司马攸自然也在。
看到羊祜进来了,司马炎便直接开口询问道:“如何了?”
“石虎拒绝了,一条都没有答应。”
这其实在司马炎意料之中,他本就想骗一骗,万一得手了呢?没得手也无碍,反正这种事情被拒绝很正常。
“你妹妹不是在石虎手里嘛,这一战你来指挥吧。”
司马炎看向王济说道。屋内无人附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尴尬,搞得司马炎有点下不来台。
让王济去对阵石虎,属实有点欺负人了,就算是真打压王济也不是这样打压的啊!
司马炎敲打王济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
“陛下,微臣与禁军不熟悉,指挥起来只怕是……”
王济找了个借口,他也知道自己打不过石虎啊,既然这样何必自取其辱呢?
“不如让杜预去。”
和峤建议道。
羊祜却是摇摇头道:“杜预自从回洛阳以后就病倒了,瘿病复发,脖子上那颗瘤子比拳头还大。”
他与杜预的关系很好,昨天才去看望过杜预,那是真的病得厉害。
让杜预出马,跟推对方去送死没有区别。司马炎点点头,杜预生病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毕竟杜预的夫人是他姑姑,又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
“司马伷统领禁军多年,让他指挥禁军正是合适。”
羊祜又建议道。
司马伷在司马家宗室里头,也算是忠心耿耿和带兵能力出众了,当然了能不能打要看跟谁比。
跟石虎比肯定是不如的,但跟司马家的宗室子弟相比,那还是很厉害的。
特别是司马伷掌控禁军也很久了,熟悉军中的情况。他不出来指挥,谁来指挥呢?
“宣武场的这支军队在河西打得秃发树机能狼狈逃窜,人头都送到洛阳来了。
如今却是要同室操戈将其屠灭,真是令人悲痛啊!”
司马攸在一旁痛心疾首的说道。司马攸脸上悲痛,心中却是狂喜。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他已经给司马炎准备了一份大礼!
现在,司马炎已经彻底掉进他编制的大网里面了,很好!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今日的乱子,都是由司马炎不给赏赐,以及疯狂在全国选秀女引起的。
虽然这表面上看是两件事,但其实本质上其实是一件事。
没钱给赏赐,也是因为疯狂选秀女。这一切的悲剧,都是由司马炎挥霍无度,昏君俯身的窒息操作引起的。
就这,你不下个罪己诏还想脱身?
做梦去吧!此事之后,朝中对司马炎的非议,会一轮一轮加码,直到他下罪己诏为止!
关于选秀女的非议,朝廷和民间本就已经和锅里快烧开的水一样,离爆发只差个契机而已。
石虎的迅猛切入,可以说是恰到好处。没有石虎,事情不会闹得这么大,要知道这支军队可是刚刚出征河西宣扬国威,得胜凯旋。
但如今却哗变了,反了,这是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只因为司马炎是昏君,不配掌握神器,连功勋部队都掌控不住!
仅此而已!
弱鸡,就不配坐那个位置!司马攸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又一闪而逝。
“任恺,你走一趟宣武场所在北门,跟司马伷说一声。
即刻起发动总攻,杀穿宣武场!”
司马炎的声音很冷,就像是三九天的寒风一般。屋内所有人听到后,都是心头一凉,明白了司马炎的“言外之意”。
杀穿的意思,就是有一个敌人就杀一个,不要留手,更不要留活口。
任恺没有接令,而是明知故问的开口道:“宣武场那边还有两千多秀女被控制起来了,若是执行这样的命令,她们会不会……”
任恺一心为公,有着自己的是非观。
为了国家牺牲皇后,是正确的,再残酷也要执行。
而乱杀无辜的秀女,是错误的,即便是再便捷也不能采纳。
“是朕刚刚没有说清楚吗?”
司马炎看向任恺质问道。
“得令,微臣这便去传信。”
任恺无声叹息,只好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