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卫琇躺在床上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她点燃油灯,看了看襁褓中两岁多的幼子,这孩子呼呼大睡,嘴角还带着笑意。卫琇摸了摸他的额头,悄悄松了口气。
次子睡在里间,均匀的呼吸可以清晰的听到,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不是孩子,那会不会是丈夫呢?
想到这里,卫琇的心就提了起来。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轻轻敲了三下房门。
她面露疑惑之色,这么晚会是谁过来呢?
不过石府守备森严,石虎在荆州又非常得民心,几乎是万家生佛的程度,自然是不会有歹人来这里搞事情的。
卫琇打开房门,却见李婉提着灯笼,面带微笑。卫琇虽然不知道李婉这么晚来此是为了什么,但她对李婉非常信任,对方的人品十分过硬,可以说是有口皆碑。
在这石府之内,李婉的话比石虎本人还管用。再加上她处事公允,一碗水端平,大家对她都是心悦诚服,从来没人会跟李婉的意见硬顶的。
“我马上要去一趟叶县,家里的事情,就拜托妹妹打理了。”
李婉坐到床边看了一下卫琇的幼子,将一根金钗递给卫琇,这是信物,是石虎第一次拿俸禄的时候,在洛阳集市上给李婉买的。
全部俸禄都花出去了,以那时候石虎的财力来说,绝对算不上便宜。
“阿郎有事?”
卫琇大惊,她终于知道那股不安来自哪里了。
“大概……希望没事吧。”
李婉叹了口气,平日里乐观开朗的她,也是难得脸上挂起愁容。
“那请姐姐放心,妹妹也会学姐姐处事,一碗水端平。”
卫琇接过金钗,对李婉信誓旦旦保证。
“咱们家的麻烦啊,不在这大院里头,你看着点就行了,不是什么大事。”
李婉无奈叹息。
她把这个家打理得再好也没用,因为本身就没几个喜欢折腾的。她们的麻烦,就是石虎的麻烦,而石虎的麻烦,就是司马炎或者说司马家。
关于这些,李婉使不上一点力气。
都说家和万事兴,石虎家里确实是一团和气,但这不意味着石虎可以顶得住“天”。
这个天就是皇帝!皇帝不让石虎兴旺,家里再和也兴旺不起来!
卫琇沉默了,她是卫瓘的侄女,不是卫瓘的女儿!她爹卫蹇没出息也就罢了,现在还去世了。
求伯父终究是不如求父亲,终究是隔了一层。
“当年啊,我在泰山郡避祸的时候,和那些官宦家的夫人娘子们混一起,有天听说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李婉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悠远。卫琇现在毫无睡意,也乐得听故事,只是轻轻点头。
李婉继续说道:“当时泰山郡梁太守的夫人说,她听闻洛阳出了件怪事。”
卫琇捧哏道:“什么怪事?”
“就是说有个官宦家姓卫的人,家里女儿体弱多病,好像是救不活了,所以就拜访了裴秀,想让裴秀看看这孩子到底还有没有救。
结果裴秀看了以后大惊失色,说这孩子有母仪天下之相,惊为天人。”
说完,她面带揶揄之色,看向卫琇。
“那个……好像就是我。”
卫琇无奈苦笑。
“是啊,但这不是稀奇的事情,稀奇的是,这孩子的父亲得知此事后吓坏了,连忙将这孩子送给当时某个新晋前途无量的年轻官员做中夫人,说是冲喜。”
听到这话卫琇无力吐槽,因为这些都是真的。
其实当时卫蹇想的是,孩子最好死在石虎家,别把晦气留在家里。死别家以后,那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把未来皇后给养死了,这是多大的罪过啊,会被人非议和嗤笑的,虽然那只是裴秀的只言片语而已。
甚至可能是恶毒的玩笑。
“对……然后我就被阿郎养肥了呢。”
卫琇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为了给她保养身体恢复元气,石虎不仅四处寻医又买补品,还硬是盯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妙曼婀娜,面容一点点变得美艳照人,硬是三年没有行房。
以石虎那好色的性格来说,他是怎么顶得住的呢?
“唉,那些旧事还提它做什么。”
李婉哈哈大笑道,随即面色一紧,死死盯着卫琇的脸说道:“可是,阿郎自从有了你,真是一飞冲天啊,如今已经贵为荆州大都督,外面人都喊他荆州王。你这母仪天下的名声,倒是很多人都记得,时不时就有人提起呢。”
听到这话卫琇有些紧张,她从来没想过跟李婉争夺皇后的位置,她们虽然都相信石虎以后会夺取天下,她们也都会成为正儿八经的妃嫔。
但卫琇一直觉得,李婉绝对是皇后的不二人选,哪里轮得到她啊,再说她也没有那个欲望。
想都不想的事情,怎么会去做呢?
“不不不,妹妹误会了。”
李婉轻轻摆手,随即语气变得有些森然道:“你我是什么人,自然不必多说,我也信得过妹妹。但是呢,有个人却不这么想。”
“谁?”
卫琇一脸紧张问道,拳头握得死死的。
“司马炎!”
李婉嘴里吐出三个字来!
啊?
卫琇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司马炎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该说不说,她都没见过司马炎。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家里很快要多一位小娘子了,那就是现在司马炎的皇后杨芷。”
李婉无奈笑道。卫琇想了想石虎的日常,发现这好像不是空穴来风。
羊徽瑜,司马师的夫人,给石虎生了一个女儿,并且现在又怀上了!连这位都被石虎拿下了,皇后什么的沦落于石虎之手,真不是啥稀奇事。
卫琇点点头,没有点评此事。她虽然不喜欢石虎一直变着花样攻略各种美人,但也没有心情去阻拦这些事,也拦不住。
“妹妹就没有想过么?司马炎丢了皇后杨芷,他要不要再找一个新的?
比如说,向石虎讨要某位中夫人,也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李婉指了指卫琇。
“这……也行吗?”
卫琇吓得一个哆嗦。
李婉郑重点头道:
“不仅可能,而且可能性非常大。你是什么人不重要,你生过几个孩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裴秀说过你会母仪天下。司马炎威望受损后,必须要借助某些传言,来证明自己的正统性。
你给阿郎当中夫人,不就证明阿郎以后要当皇帝吗?司马炎还能忍?”
逻辑通畅了。
看似很荒谬,可司马炎老爹司马昭,还玩过什么“神鸟凤凰”的祥瑞呢!那不是比这个更荒谬?
“姐姐是希望……我自尽吗?”
卫琇幽幽的问道,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
“不不不,我是想说,若是到时候真有这样的事情,你可千万别犯傻,想着什么牺牲你一个,就能保全阿郎和我们全家之类的事情。
我跟你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司马炎真要办这件事,就是在试探阿郎的底线。
你越是退让,他就越是会得寸进尺。
到时候,阿郎可能会把你藏起来,也可能会……”
李婉想起石虎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那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