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石虎带兵离开洛阳的当天。不知何故,任恺似乎因为什么事情触怒了司马炎,被免去了侍中之职,调任礼部尚书。
官阶看似变大了,实则距离司马炎更远了,已经无法自由出入洛阳宫,只能在礼部衙门办差。
随后,石崇被司马炎启用为侍中,伴驾左右,顶替了任恺的位置。
一个又一个信使,或骑着快马,或坐着快船,朝南面而去,分散各处,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军务政务,要传达到地方上。
某个密集的大网,正在逐步收缩,靠近,最终扑向它所瞄准的猎物。
……
这天一大早,襄城郡的太守府来了贵客,乃是那位卧冰求鲤的王祥之弟王览,带着儿子王正,女儿王萩前来拜访襄城郡太守夏侯庄。
二人在洛阳就是老相识了,说是相交甚笃也不为过。王览比夏侯庄年长一圈,其实今年就已经以太中大夫的闲散官职告老还乡。
所以今日来此并非为了公务,王览也没什么公务好说的,此行只是……给儿女相亲来的。
嗯,就是给自己这对儿女的婚事铺路。
他们要相亲一次可不容易啊,天热赶路受罪不说,夏侯家的那位正主,也要从襄阳赶回来,平日里不在襄城。
可谓是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太守府书房内,一张拼起来的大桌案,两家人对坐。
两边的中间,分别坐着夏侯庄与王览,夏侯庄左边坐着儿子夏侯湛,右边坐着两个女儿,嗯,两个。王览的右手边坐着女儿王萩,左手边坐着儿子王正。
正好是一副家长对坐,男女对坐的局面。两家人互相打量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王萩的眼睛很亮,在夏侯湛身上不断游走,嘴角微微翘起,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似乎对这位一表人才的夏侯公子非常满意。
不过夏侯家的两位大小姐,嗯,只顾着吃点心,彼此间交头接耳说闲话。
她们对王正一点兴趣也没有,在瞥了一眼之后,便不再关注。
夏侯湛则是察觉到王萩的目光,对她温和一笑,后者好像被电到一样,面颊瞬间就带上一抹红晕。
两位家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彼此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嗯,结一门亲事,好像问题不大,但双喜临门似乎很难的样子。
王览叹了口气,与期盼的结果还是有些差距。
不过夏侯湛名声远播,在石虎麾下更是混得风生水起。虽然没有听说他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但文章却是传得到处都是。
很多人都说他是石虎手里最厉害的笔杆子!贵为都督府军司马!
要是能结亲,那可是高攀了哟!王览十分高兴,只觉得不虚此行。
但王览高兴,王萩犯花痴,王正可就尴尬了。他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完全没有存在感,而对面的两个女孩,一个也没看上他!
正在两家人说着闲话,套着近乎,打算今日就定下婚约,变成一家人的时候。
书房大门被某个丘八一脚踹开!
哐当!老旧的木门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压力,裂开了一条缝隙。
屋内的人都吓得哆嗦了一下。
“夏侯庄!你不在衙门办事,玩忽职守,你心中还有朝廷吗?你对得起身上的官袍吗?”
门外传来一阵呵斥声,五大三粗,说话之人正是今日带兵赶到这里的司马伷!
他现在一肚子火气,匆匆忙忙从洛阳带兵走水路而来。本以为地方上已经准备好了热水热菜,结果到了以后发现,襄城官府竟然拒绝向他们提供军粮和相应的补给。
原因很直接:你谁啊,把出兵的调令拿出来看一下啊!你不走程序,我怎么给你发补给呢?
总不能说任意一支军队路过,襄城就要拿出一份粮食劳军吧?这里面有很严肃的手续要办的,流程可不能省,不然在太守府的账册上面就是烂账了。
但司马伷哪里管这些,这些手续得朝廷下发,他手里是没有的。于是一气之下直接把看门的城门官给殴打了一顿,然后带兵入城,火速接管了襄城的城防。
呵呵,不给粮秣?好啊,不给我就自己拿!
司马伷掌控洛阳禁军多年,都是横行惯了的,何时有过主动找地方官府索要补给,反而被对方拒绝的事情?
当然了,抢是要抢的,但是不能这样闷头抢。要恶人先告状,先去找襄城郡太守,再把司马炎的密信拿出来,圣旨拿出来。
等这些前戏都做完了,然后再好好的敲打敲打这帮不听话的狗官!
“司马伷,你不在洛阳守城,怎么跑襄城郡来了?你这般飞扬跋扈,信不信王某回洛阳后,参你一本啊?”
王览看到夏侯庄被人指着鼻子骂,有心在“准亲家”面前显摆显摆。虽然他严格来说已经退休了,但还有些人脉,至少也不能认怂,得在准亲家面前装一装啊。
这波装逼要是装得好,夏侯湛和王萩的婚事肯定是铁板钉钉。但如果现在怂了,亲家看到自己这般没用,说不定该成的婚事最后黄了呢?
王览人老成精,知道现在不能怂!于是他直接站起身,挡在司马伷和夏侯庄之间。
司马伷其实并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只是这次路上吃亏太多,再加上此前被石虎教训了,心中邪火根本发泄不出来!
他上前一步,将王览推到一旁,不耐烦的骂道:“你又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滚一边去!我有正事要跟太守商议!此乃军务,妨碍军务者,以通敌论处!”
然而,不知道是司马伷出身行伍气力太大,还是王览已经是个老头身子骨太虚。反正就这么“轻轻的”一推,王览就一个踉跄往后面栽倒,接着后脑勺碰到门框附近的墙角。
咯嘣一声,当场就血流如注昏死了过去!死活不知!
司马伷也吓傻了。他真没怎么用力啊,这老头怎么就,怎么就……挂了呢?
“夏侯庄,记得把粮秣送我大营来,就在城外。”
司马伷色厉内荏的丢下一句话,逃一般的冲出了太守府。身后传来哭爹喊娘的声音,让他心中一阵阵发凉。
瞧这事搞得,功劳还没立下,先杀了个老头,真是百口莫辩!后面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麻烦呢!
书房内,众人发现王览已经气绝身亡。夏侯庄面色阴沉如水,他拍拍夏侯湛的肩膀,对他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走上前去,把哭泣不止,面容清秀的王萩抱在怀里。后者果然死死抱住夏侯湛嚎啕大哭。
得,这门亲事是不认也得认了,要不然王览死不瞑目,头七都得来太守府问候问候夏侯庄。
人是在太守府里死的,就算是司马伷的锅,夏侯庄也没有尽到地主之谊。
不给王家人一个交代是不行的。只有夏侯湛娶了王萩,这件事才能平下来,结亲后自然不会去争这些事情,会把矛头一致对外指向司马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