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怀忐忑的回到襄城,夏侯湛就发现司马伷的队伍已经不在襄城附近了,连根毛都没看到。
来到太守府见到夏侯庄,夏侯湛才得知,司马伷已经带兵前往襄城东南的西不羹城遗址,依托于那边的断壁残垣扎营。至于粮草什么的,自然是不提了。司马伷可能是误杀了王览之后才想起来他是谁,忌惮于王家的势力,不敢再闹下去,有点做贼心虚。
“兵马果然没有借来么?”
夏侯庄无奈叹息,不过还是欣慰的拍了拍夏侯湛的肩膀。这位嫡子去了襄阳历练后,确实是成长了不少。他看得出来,夏侯湛对王萩并非是骨子里那般喜爱,只能说是不反感可以接受对方当妻子而已。
家里出了事,夏侯湛愿意接受这门亲事,平息了尚未爆发的纷争,可以说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夏侯家遇事讲信义,愿意用婚事来承担责任,在世家圈子里面必定能赚取相当好的口碑。
夏侯庄的那两位千金大小姐,未来想必也是不愁嫁的。
“父亲,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唉。”
夏侯湛面有难色,随即将李婉的亲笔信递给夏侯庄道:“荆州军精锐就在叶县,不下万人。只要父亲愿意,他们愿意随时赴命取司马伷项上人头。”
啥?真把兵借来了?
夏侯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他拆开信一目十行的看完,原本松弛的面庞渐渐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看完之后,他呆坐在软垫上,将信纸用手按压在桌案上,双眼不知道在看何处。
脑子里一片混沌。
“父亲,司马伷做贼心虚,他一定……”
夏侯湛还没把话说完,夏侯庄就抬起手,示意对方闭嘴。
“你叔爷爷夏侯和,一直都是齐王的人,只是引而不发。”
夏侯庄告诉了夏侯湛一个惊天大秘密!听到这话,夏侯湛惊呆了,他忽然发现自己所处的世界真的好复杂啊!
夏侯和竟然不声不响的站在了齐王司马攸这边,并且完全没有暴露!
“你再去一趟叶县,跟石虎的夫人说,就说这件事我们做了。”
夏侯庄没有丝毫犹豫,就作出了决定。
“父亲,这合适吗?”
夏侯湛难以置信看着面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爹,忽然感觉他从未认真揣摩过对方的性子。这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太守大人,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软弱。
“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我们夏侯氏当年可是被司马家坑得够惨的,现在讨还一点利息又怎么了?”
夏侯庄反问道。夏侯湛轻轻点头,随即凑过来问道:“父亲,您打算怎么做?”
其实,以夏侯庄的谨慎性格,是不该将计划告知夏侯湛的。可是不说的话,李婉那边又不知道详情,配合起来恐怕会有破绽。做大事的时候,往往一点小破绽就能决定成败。
略一思索,夏侯庄还是决定将计划和盘托出。他压低声音,凑到夏侯湛耳边说了一通,这位夏侯公子听了父亲的计划,顿时双眼瞪大,一脸不可置信。
“父亲,这会不会太卑鄙了?”
夏侯湛觉得父亲的计谋还是太毒了一点。夏侯庄摇摇头道:“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绝。你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不要再犹豫,妇人之仁要不得。”
好吧,妇人之仁确实要不得。
“那孩儿再走一趟叶县吧。”
夏侯湛点点头。为了防止出意外,夏侯庄没有写亲笔信,而是口述了一番计划,让夏侯湛背下来。万一路上有点什么事,也不会因为信件被搜走而坏大事。
待夏侯湛走后,夏侯庄呆坐在桌案前思考了很久,最后他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西不羹城。
……
西不羹城的位置,相对于现在襄城郡的政治经济中心而言,非常的偏僻,是个埋伏起来阴人的好地方。
两天前在襄城碰了一鼻子灰,司马伷心情差到了极点。事后他才想起杀死的那人是谁,王览这个糟老头子死不足惜,可是他的家族和子嗣,却又有不少人是有大能量的。
司马伷毕竟不是司马攸,他只是一个宗室成员,司马昭的异母弟罢了,说他权势滔天那还不至于。
死,肯定是不可能死的,但被司马炎收拾一顿,敲打一番的可能性却很大。
只是那么轻轻一推,就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这是司马伷没有想到的。昨日他快速撤军,一粒米都没有从襄城带走,就是因为不想落人口实。
不小心推倒老头导致其死亡,和无圣旨接管地方城池还劫掠府库杀人,是两种完全不同性质的行为。
正当司马伷在军帐内愁容满面的时候,亲兵来报:襄城太守夏侯庄前来拜访!
司马伷顿时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一股厌恶的情绪。有些人,自己做了错事,不但不会反省做错了什么,反而会把责任推诿到其他人头上。
比如说现在司马伷想的就是:如果不是夏侯庄怠慢自己,那他的情绪就不会失控,情绪不失控就不会推王览一把,后面的事情也都不会发生了。
只是,在襄城郡设伏,恐怕不得不仰仗这位太守。依照石虎麾下部曲的行军速度,最快也要七八天后才能抵达襄城郡。那些偏箱车在渡河的时候非常麻烦,需要搭建坚固的浮桥,否则无法通过。
这么长时间,要在襄城郡周密部署,不惊动本地太守是不可能的。
于是司马伷只好把夏侯庄请到了帅帐内详谈。
虽然大家都是老油条了,但此前司马伷才误杀了王览,现在又坐下来谈判,二人脸上都有些尴尬和僵硬。
还是夏侯庄率先开口道:“王览古稀之年,却遭此大难,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啊。”
司马伷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和解之意,连忙打蛇随棍上说道:“唉,我也是无心之失,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王家交代。这王览的身子骨也太弱了些。”
“我有个提议,不知道琅琊王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夏侯庄不动声色说道,脸上的神情松弛了下来。司马伷微微点头,作出倾听的姿态。
夏侯庄开口道:“人有旦夕祸福本是常事,王览古稀之年也是命数到了,而非是孩童夭折。为了这点事情搞得陛下与王家难堪,也是不可取。不如这样,由在下说和从中牵线,琅琊王觉得怎么样呢?”
嗯?这个主意不错!
世家之间都是人情世故,有摩擦是常事,甚至自己人都会时常干起来。如果有一点事情就要无休止的把仇恨往上拔,那家里早就死得一个人都不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