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从洛阳到襄城,一般都是走水路,不仅快,而且还便宜,几天时间就能抵达。杜甫有诗“便下襄阳向洛阳”,就是在说襄阳和洛阳之间,官道通达旅行距离不远,望眼欲穿很快就能到。
但石虎没办法带着这几千人的部曲坐船南下,因为偏箱车水运非常不便,需要先拆卸下来装船,下船后再组装。
有这个组装的时间,走陆路早就到了。当年张郃领兵从南阳到洛阳,花了二十天时间,所以石虎估计,他抵达换船的襄城郡,脚程应该最多十五天。
队伍平平安安的抵达荥阳,在这里采买了一些粮秣。然后杨芷就发现,石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并且再也不跟她在那辆偏箱车里面亲热了。无论入夜后杨芷如何勾引和哀求,石虎都没有同意跟她亲热。
不仅如此,石虎还给杨芷配了一面塔盾,让她练习如何利用塔盾防备流矢,怎么躲在塔盾后面隐藏和保命。
这一刻,石虎已经完全回归到原本的身份:荆州大都督!
他眼里再也没有什么女色,只有指挥战斗的本能。
现在的杨芷对他来说,不再是可以肆意品尝的人间尤物,而是一个废物点心,碰一下就会死的弱鸡。不仅对战斗没有任何帮助,而且还需要分出人力来保护她。
离开荥阳后,队伍继续向南进发,沿着河道走,倒也不缺水源。当大军来到新郑后,又再次停了下来。
这里是司州的最南面,再往前便是豫州的治所许昌,晋国在此地屯扎重兵,目前豫州都督是司马亮,但部曲却有很多都是司马骏的旧部。
军队是不少,但能不能如臂使指则要打个问号。
同样的道理,长安那边,也有很多人是司马亮的旧部。区别只在于司马亮在他的旧部之中也没有什么声望,所以这位司马家的王爷有没有旧部都差不多。
可司马骏不同,司马骏是有点本事的宗室将领,也是文鸯的老上司,他在旧部之中是很有号召力的。
所以石虎推断,许昌的晋军应该对自己这边没有太大的敌意,在这里设伏的可能性,也不会很大。事实上正如他推测的,司马伷没有选择在许昌下手,因为他根本就无法判断司马亮的意图。
新郑南面不远的洧水南岸是长葛城,这个点容易被人半渡而击,尤其是队伍里面有这么多偏箱车,在渡河的时候非常脆弱。
继续向西南行进的话,前方颖水南岸的繁昌城,同样是很方便半渡而击的地点。
渡过颖水再往西南面走,便是襄城郡治所襄城了。襄城在汝水北岸,这很容易水运集结兵马,若是在半渡的时候突然有敌军精兵杀出。
那真是打在了石虎的软肋上,有力气也使不上了。
三处地点,都是容易伏击的地方,至于其他的就没什么了,就算杀过来,偏箱车列阵后也不怕。
综合判断,只要不托大,仔细排查可能的伏击地点,这一路上应该……比较安全。
石虎将自己的判断,告诉了文鸯与文虎兄弟,二人都是对此大为叹服!很多时候,一个厉害的主将,就是通过一点情报,推导出敌人可能的动向,进而排除一大半的不可能,把比较危险的地方或者时间挑出来再做选择。
可以极大提高获胜的概率。毕竟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处处设防就是处处不设防,精力必须用在关键的时候和关键的地方。
“文某以为,如果司马伷要动手,必定是选择在襄城郡这里。”
文鸯十分确信的说道,这倒是有些出乎石虎的意料。以文鸯的脑子来看,不太可能推断出这个结论,虽然石虎也是这么想的。
“为何是襄城郡呢?”
石虎好奇问道。
文鸯哈哈大笑道:
“都督可能不知道我兄弟二人以前在哪里当值,我们以前就是属于豫州都督麾下,对这里熟得很。其他两处都不可能快速水路调兵,唯独这襄城郡,可以通过汝水快速集结兵力。
只要司马伷还有点脑子,定然会在这里设伏。至于其他地方,光粮秣补给都够他喝一壶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文鸯竟然就是豫州出来的将领,过往就在司马骏麾下公干。石虎顿时回忆起来,当初司马骏就是带兵屯扎在许昌的。
那次司马昭发动兵变对付司马孚,石虎去许昌找司马骏借兵,距离现在其实还不到十年。
但感觉已经物是人非了。
“文将军言之有理,令人信服。”
石虎点点头道,对文鸯不吝溢美之词。忽然,文鸯不动声色对文虎摆摆手,后者会意,走到别处防止有人靠近。
文鸯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有些纠结,犹豫了很久这才开口问道:“都督是打算把皇后带回襄阳吗?”
“对,已经决定了。”
石虎点点头道。不知为何,文鸯像是松了口气一样。
他看向石虎意味深长道:“外人都道石都督杀伐果断,做事丝毫不拖泥带水。没想到也不是那般冷酷的人啊。”
“阿猫阿狗养熟了都舍不得杀,更何况是人呢?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都多少日了,几年的恩情总有吧。
现在推她去死,未免有点太残酷了。石某并非草木,也不绝情。”
听到这话文鸯点点头,不置可否。始乱终弃这个词,其实有两个动作,石虎还好,顶多算占了前面一个。
……
另外一边,吹牛吹大了的夏侯湛,在官道上策马狂奔,向宛城方向而去。他在途经叶县的时候,朝着城池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夏侯湛立刻勒住了缰绳!
他看到叶县县城不远处,居然有一个规模颇大的营地,这起码是屯扎了一万人,甚至还不止!
就算没吃过猪肉,夏侯湛这些年也算是见过猪跑了,对于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知道的。
他再怎么说也是军司马啊,总比那些纯粹的文人要知道不少军务上的东西。
夏侯湛名义上也算是荆州都督府的二号人物,嗯,名义上的。
夏侯湛策马上前,到营门口的时候翻身下马。结果刚刚走近,就发现门口值班的哨兵都是熟面孔。
这尼玛不就是荆州军里面的精锐嘛,好像是吾彦和孟观他们的队伍。
哨兵显然也认识夏侯湛,见他孤身走过来,连忙上前见礼。
“你们为何在此啊,不是在襄阳屯扎吗?”
夏侯湛疑惑问道,但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这几个哨兵居然眼神闪烁,估计是有什么秘密。
其中一人咬了咬牙,他似乎认为夏侯湛是自己人。
那人对夏侯湛行礼道:“军司马,这是荆州刺史下的军令,听说好像是有贼人想害都督,我们便来此接应都督,连家中主母都来了,就在大营里头。”
嗯?
夏侯湛脑中闪过一道亮光,似乎明白了司马伷为什么会出现在襄城郡了!无利不起早,司马伷从洛阳跑襄城来,要不是为了对付石虎,夏侯湛打死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