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带我去帅帐,我有大事!”
夏侯湛连忙推搡着那位哨兵,让他快点带自己去见李婉。
走进中军帅帐,夏侯湛就看到吾彦、孟观、赵囵等人都在,就连襄阳郡太守李亮都来了。除了他们以外,军帐内还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妇,气质格外出众,正是石虎的正室夫人李婉。
“军司马不是回襄城相亲去了么?为何要来叶县?”
李婉一见夏侯湛,就满脸疑惑问道。
“哪里顾得上啊,出大事了!我岳父都死了!”
夏侯湛也不提自己跟未婚妻吹牛的事情了,直接把一天前襄城太守府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呃,这司马伷来襄城做什么,他可是禁军将领啊。居然还带着兵马一起来,还和本地的太守府发生了冲突……”
孟观微微皱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在场众人。
“司马伷带兵来襄城郡,打算伏击我家都督。然后因为走得匆忙,辎重不足,所以向襄城地方官府讨要。
而襄城太守,也就是你父亲,正在安排你家和王家人相亲,所以手下人怠慢了司马伷。于是就发生了司马伷推你岳父,让你岳父摔倒,又恰好后脑磕碰在一块尖锐的墙角上,当场身亡。
司马伷做贼心虚扬长而去,你们忌惮他手里有兵马不敢轻举妄动。最后你为了在王氏小娘子面前显摆,就说你可以调荆州兵为他们找回面子。
然后你就孤身策马前往襄阳搬救兵,在半路上看到叶县郊外的大营就过来看看。
是不是这样的呢?”
李亮把夏侯湛的活动轨迹描述了一遍。夏侯湛愣了一下,最后才苦笑道:“李兄把该说的都说了,我已经无话可说,事实就是这样的。”
司马伷竟然因为一点事情,暴露了行踪!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重大失误。
不过也确实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因为在上头下命令的司马炎总是认为那些听命行事的人,就该跟个木头人一样的一板一眼,不折不扣的完成军令。
可命令传达到下面,千头万绪的事情很多,有的甚至很琐碎。并不一定可以面面俱到,出问题很正常。比如说调动司马伷的禁军命令很快就能下达,可军粮却不见得可以立刻就送来,或者不能送来足数的。
携带的粮食不够吃怎么办,那只能找地方上的州郡讨要啊,不能还能怎么办。这一旦出面讨要军粮,部队的行踪就很难藏得住了。
当然了,查明司马伷的动静很容易,该怎么做才是难事。
此时此刻,众人都一齐看向李婉。虽然这个女子没有半点军权,但她是石虎的正妻。她要怎么救石虎,一句话的事情,其他人照办就是,没有人会站出来反对。
事后石虎会记得他们的能力和忠诚,万一出了问题,也怪罪不到他们这些身上。
“不如……就干脆把司马伷杀了吧。”
李婉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万万没想到,李婉这个雍容俏丽的美少妇,嘴里会说出这般残酷的话语。
“夫人,司马伷是宗室,杀了他的话恐怕……”
孟观欲言又止,他们这些人对石虎当然是忠心耿耿的,可是忠心不代表鲁莽,更不代表要做多余的事情。
“唯有杀了司马伷,才能不留下任何口实。若是击败洛阳禁军又放走司马伷,等司马伷回洛阳跟皇帝一说,那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既然皇帝希望将所有的乱子都推到盗匪身上,那你们也不妨当一回盗匪吧。
杀了司马伷,便是死无对证,杀了……也就杀了。”
李婉的声音很好听,如同黄鹂鸣翠柳,只是这些话却好似来自幽冥地府,令人汗毛倒竖。
在场众人除了夏侯湛外,其他人都是听说过李婉的名声的。在内宅里,这位家中主母性子特别好,也特别会调解矛盾,不会如泼妇骂街一般的强压人,说话做事都是和和气气的,向来是以理服人从不动粗。
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般杀伐果断的话来,只怕已经不逊于石虎了。
夏侯湛觉得,他今日不该来了的,这回来这里已经是上了贼船,想下去已经没梯子了啊!
他原本只是想让司马伷吃点苦头,丢个官什么的,没想到李婉不仅支持他报复,甚至还要取司马伷的命!
“诸位,你们都是我夫君的左膀右臂,跟他同气连枝的。现在司马伷已经带着禁军杀上门来了,唯有杀了司马伷,让禁军元气大伤,才能争取跟皇帝维持和平的机会。
否则,朝廷大军迟早会杀到襄阳来的,你们认为是不是这样呢?”
李婉环顾众人问道,声音不大,却是令人信服。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洛阳禁军已经出现在距离荆州如此之近的地方,而且是鬼鬼祟祟不怀好意。
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军司马,我就替我家阿郎为你做主一回,拿下司马伷的人头,用以祭奠你岳父。让你在家中显显威风。
你等会就辛苦一趟,带着我的信回去给你父亲看,问他是什么意见。然后再回来告诉我。”
李婉面色平静对夏侯湛吩咐道。
众人皆是侧目,不得不对李婉佩服得五体投地。看来这位家中正室夫人,确实是跟石虎学了不少东西的。
现在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看夏侯湛想不想当一回男人了。如果想,那这大营里的兵马,会帮他实现吹出去的大牛!让他在夏侯家,在王家都有说话的分量。
倘若夏侯湛学个娘们磨磨唧唧的,那回去后就不好解释了,估计在新婚妻子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到底是当个好汉子,还是缩回去当乌龟,恐怕就在夏侯湛一念之间。
“我……”
夏侯湛说了一个字,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心中天人交战。进一步当然可以成为英雄,但若是被打败了呢,司马伷会不会杀他们夏侯氏全家?
“军司马,我提醒你一句,你已经是有妻室的人了,不比过往孤身一人逍遥自在。”
李婉提醒了一句。
毫无疑问,通过夏侯湛的描述,他跟那位叫王萩的小娘子,如无意外必然是夫妻了。男人有了妻子便是丈夫,丈夫丈夫,望文生义便是可以依仗的人。
夏侯湛要是这一波怂了,李婉都会看不起他的,更别提那位新婚妻子了。
“干吧,杀了司马伷!”
夏侯湛眼睛里满是血丝,内心的狂躁已经无法掩藏。秦汉以来鼓励血亲复仇,他们家已经跟司马伷杠上了,再说些软话又有什么用呢?
不如直接冲上去杀了吧,人死债也就消了,他还可以从这件事里头获得很多东西。
比如说,石虎的信任,家族中更多的资源倾斜,还有更大的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