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县郊外,荆州军大营帅帐,一众将领正在商议“行动”对策。
石虎不在,李婉虽然代替了他的位置,可是却代替不了他的脑子。这次作战,谁也没有把握说必胜,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已。
李亮作为石虎身边的老下属,把一张大地图挂在了木板上,粗略的将此战地形画了一下。算是攻城战,总体而言地形不算是很复杂,只是进攻的手段与方式需要好好推敲一番。
“这次呢,夏侯家的人会配合我们,打开襄城南门。而南门靠近汝河,可以从南岸直接渡河,这样尽可能的避免我们被守军发现。
所以,最难的地方,还在于怎样快速渡河。
襄城对于我们来说并非陌生的地方,上次我们路过时,石都督就已经测量过河道了,约莫七八十丈宽,最深的地方约莫两丈深。
这宽度说宽不算宽,但说窄也真不算窄了,诸位看看用什么办法渡河比较好。”
一条七八十丈宽的河要怎么过,答案其实是明摆着的,那就是浮桥伺候。
但怎么快速架设浮桥,并且将一支数千人的队伍送过去,就很有讲究了。
从头开始搭建,那是绝对不行的,且不说动静大到很可能惊扰守军,就单说这个架桥的时间,也不是一两个时辰可以搞定的。
天黑开始架桥,一旦天亮没有架设完成,那就什么都完了。
“既然架桥不便那就走水路吧,从汝河下游坐船往上游走,直接在北岸的城门附近登陆。你们看看这样行不行。”
李婉忽然开口提了一个众人都没有想过的建议。
石虎以前在少府上班的时候就修过桥,很不好弄。
建设浮桥,无论是不是先搭建好预制件,动静都太大了。想不惊扰守军,十分困难,里面变数太多。可是乘船登陆的话,不仅速度快,而且动静还小,士卒们又不需要花费气力建浮桥,可以有充沛的体力对敌。
黄昏时从下游南岸上船逆流而上,等抵达襄城段北岸下船的时候,正好是子时。到时候夜黑风高杀人夜,直接冲进城门砍人就行了!过程要简单许多,还不容易被发现。
李婉虽然是女流之辈,也完全不懂军务,但这次提出的建议,却是极具可操作性和隐蔽性!
谁能想到,他们为了攻一座城,会选择不直接渡河呢?
绕个十里路,在下游河岸边上船,再往上游而去,这样的事情谁能想到呢?
“妙,我看可行!这就是叫寇可往吾亦可往!”
李亮抚掌大笑道。司马伷就是从汝水来的襄城,现在他们也从汝水去,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不如这样吧,赵某打头阵从南门冲进去,孟将军堵住西门,吾将军堵住东门。
李太守不堵门,而是在北门外埋伏一手。
赵某带三千人入城赶羊,让敌军都从北门出,而你们都不入城,以免造成误伤。”
赵囵提出了他的建议,颇有他家先人的风范。赵家的某位先人,曾孤身入张鲁部将大营,刺杀未遂。在大军围堵下斩杀数十人后英勇赴死,死得十分壮烈,令对手动容。
襄城是郡治,也算是数得上号的大城。但对于战阵厮杀来说还是太小了,根本施展不开。
如今石虎不在,他过往有没有行善积德,有没有笼络人心团结手下,这一刻就显现出来了。
李婉点点头道:“那就拜托赵将军了。”
“夫人放心,赵翔风平日里得您照顾,她性子野,您多费心了。”
赵囵不好意思笑道。
如果说李婉对其他妾室都不需要怎么操心的话,那赵翔风这个半大孩子,在家里就跟她带娃时的感觉差不多。
这女孩力大无穷,又喜欢上山爬树,撵鸡打鸟的,属于家里比较能折腾的那种。
李婉讪笑了一下,轻轻摆手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这件事就拜托诸位了,妾替阿郎谢谢你们。”
李婉站起身,对众人深深一拜。随后,她便返回了叶县,在县城内等消息。
此刻她的内心满是煎熬,又是想赢,又是怕输。
李婉这才体会到石虎平日里的难处。作为三军统帅,承受的压力真是太大了。
她忽然明白,石虎变得越来越好色其实并不是他变坏了,而是战争的压力需要排解。在战争的高压之下,将秀色可餐的尤物搂在怀里享用,确实是一种低成本的解压方式。
不玩女人话,想缓解战争压力难道得去杀人不成?史书里面也确实有很多这样为了解压而杀人泄愤的主将。相比而言,石虎已经算是非常克制了。
“唉,都不容易啊。即便是赢了,这烂摊子也要等阿郎回来收拾,希望到时候他可别怪我。”
李婉有些心虚的想着,生怕再见石虎的时候,对方怪她这一把玩得太大。
……
自从几天前偷尝禁果,夏侯湛和准夫人王萩就住在一起了,家里人好像也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妥。
自汉末以来,为了对抗抢亲的风潮,类似的事情其实很常见,新妇常常不声不响住进男方家中,数月后才会补办婚礼。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终于到了大婚之日。
刚刚打破那层窗户纸的男女,在那方面都是很饥渴很放纵的。
然而新婚前夜,夏侯湛与王萩却并未如前两日那般疯狂,或者说今日他们自从躺床上以后,就再也没有睡着过,只是各怀心思的抱在一起,和衣而卧。
待天亮后二人顶着黑眼圈,起床后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带着忧虑。今日要办大事,睡不着是正常的,如果呼呼大睡,那只能说明心太大了。
“阿郎,今夜是不是……”
王萩有些迟疑,没有把话说出来。
她在枕头下面藏了一把剪刀,如果今夜冲进婚房的不是丈夫而是司马伷麾下的乱兵,那她就用这把剪刀自尽。
“放心,此事过后我便带你去襄阳居住。”
夏侯湛很聪明,把王萩想说却没说的话直接挑明了。
杀了司马伷,后面的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收尾的。襄城这里根本就不安全,唯有得到荆州兵马的庇护,才算是可以松口气。
走上这条路,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今夜阿郎会……杀人吗?”
王萩疑惑问道。
夏侯湛叹了口气苦笑道:“人世间父亲最信任的人便是自己子嗣,今夜就算我不杀人,那也是带着一群士卒去杀人,总是跑不掉的。此事无法假借他人之手。”
今夜夏侯湛有个重要任务,就是亲手宰了司马伷,然后拿着司马伷的兵符去骗开南门,放荆州兵马进城。
这件事夏侯庄无法信任旁人,但凡有一点犹豫,或者告密什么的,那便会前功尽弃。
所以哪怕夏侯湛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夏侯庄也只能拜托亲儿子去做。
“以后妾给你生十个。”
王萩亲了一下夏侯湛的脸庞,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
夏侯湛这么玩命,还不是为了给她那个弱不禁风的老爹报仇,做丈夫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三生有幸了,王萩还能说什么呢。
“先过了今天这一关再说吧。”
夏侯湛苦笑道,他现在连新婚妻子香喷喷白花花的身体,都顾不上一亲芳泽了,就在心中反复念叨着怎么杀人!
比起杀人如喝水一样的石虎,今晚要做的事情对于夏侯湛来说,还是太超纲了一点。
他想起石虎曾经在宴席上说过的一些话。
有一句就叫:男人总是会遇到自己搞不定的事情,要学会努力搞定它,自然就会成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