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在午后空旷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寂寥。
胡同里行人稀少。
只有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子,在雪地上向前蜿蜒延伸,渐行渐远。
最终融入灰蒙蒙,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青砖灰瓦,寻常巷陌中……
……………………
南锣鼓巷95号大院。
才进垂花门,便看见前院里的积雪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想必是阎埠贵趁着周末,又组织院里的小年轻们出过力了。
刘光天啃完免费窝窝头回来后,一直没有找到正经工作。
只在街道上打些零工。
闲来无事就跟刘海中杠上。
父子俩个在后院东厢房斗的天雷动地火。
刘海中如今可不敢再对刘光天挥舞劳保皮带。
也没闲心管院里这些鸡零狗碎的事。
只有阎埠贵还会费神出力……
林向东将自行车停好。
一瞥眼看见廊下多了一辆熟悉的飞鸽牌女式自行车。
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
顾飞羽回来了!
伸手拎起后车架上的竹篮,推开自家房门。
一股混合着奶粉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里间地上。
妻子云舒正弯着腰,小心翼翼推着学步车。
学步车里。
大炮小朋友咧着小嘴,用力地蹦跶着咯咯直笑。
“妈妈!走!”
林母靠在炕头,手里一件半成品的深灰色毛线衫正织得飞快。
林向南挨着顾飞羽坐着,低声说着什么趣事,不时发出轻轻浅笑。
林向北趴在炕桌上,对着摊开的算数题本,愁眉苦脸地咬铅笔头。
这平凡而温馨的场景。
仿佛一只无形而温柔的手,瞬间熨平了林向东胸间重重隐忧。
那些关于未来,关于风雨的阴霾,悄然散去了一些些……
先脱下带着寒气的军大衣,挂在墙壁上的衣钩上。
俯身一把将学步车里的大胖儿子抱了起来。
亲昵地用下巴蹭了蹭小家伙娇嫩的脸蛋。
“妈,云舒,飞羽姐,我回来了!”
大炮伸出小手摸着林向东还没蓄须的光滑下巴。
“爸爸!爸爸!”
“举高高!”
云舒直起腰,看着丈夫嗔道:“儿子走得好好的!”
“又把他抱起来做什么?”
林向东嘿嘿一笑,抱着大胖儿子的手往高处举了举。
“怕你老这么弯着腰,给累着了啊!”
林母放下手里的毛衣针,朝儿子招了招手。
温和笑道:“东子过来,比比尺寸。”
“看看这毛衣身筒够长了没有,能不能开袖子了。”
林向东如今修为早已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
出门穿件军大衣纯粹是为了不显得过于扎眼。
将儿子放回学步车里,过去笑道:“妈,我真不怎么穿毛衣。”
“费这功夫做什么?”
林母不理他,拿着半截毛衣在他背上比来比去。
嘴里念叨着:“就是看你不怎么穿,才更得给你打一件!”
“别乱动,站直了!”
顾飞羽看着这母子互动,噗嗤一笑。
“婶子一片心意给你打毛衣,还敢嫌弃?”
“站好了,不许动!”
她与林向东修为相仿,自然也不需要这些御寒衣物。
林向东赶紧张开双臂,像被检阅的士兵一样站直不动。
任由母亲左右比划长度。
笑着朝顾飞羽辩解道:“飞羽姐,你可别冤枉我!”
“这哪是嫌弃?”
“是真心疼妈费力费神!”
“没这个必要嘛!”
顾飞羽收敛了脸上笑意,正色道:“先说正事。”
“小南三天后放寒假。”
“你准备好介绍信,咱们一起出门。”
云舒关切地问道:“飞羽姐,你们这次去鲁城要多久?”
“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顾飞羽刚想开口说“此行事关重大,归期难定……”
林向东已经抢先一步,对妻子柔声笑道:“放心,放心。”
“我们尽量赶在除夕前回来。”
“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看向顾飞羽身边依偎着的林向南。
“到时候让二师伯辛苦一趟,先带小南回家。”
云舒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言语。
只是扶着学步车的手紧了紧……
林母到底是老辈人,对过年祭祖这等大事看得极重。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里的毛线活也停了。
“不是说就回去看看师门长辈?”
“怎么还要去那么久?”
“除夕祭祖可是大事,你爹走了还没几年,年节不能马虎!”
林向东忙伸手在正对着算数题愁眉苦脸的林向北脑袋上揉了揉。
“妈,您看小北也大了,是个小男子汉。”
“今年我要真赶不回来……”
“就让,就让小北带着大炮,替我多给咱爸多鞠几个躬!”
林向北将算数本往旁边一推,小手拍得胸膛“砰砰”响。
小脸上满是“重任在肩”的豪气。
“哥!你放心带着三姐出门!”
“祭祖这事包在我身上!”
“保证完成任务!”
“给爸磕三个……不,磕六个响头!”
“连哥的一起算上!”
林向南看着弟弟那副小大人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
指了指炕沿边放着的竹制戒尺。
“小北,你的豪言壮语说完了?”
“那几道算数题再算不出来,我可当真要请家法了!”
林向北像被戳破的气球,“哎呦”一声,小脸垮了下来。
赶紧将作业本拉回来,重新拿起那根被咬得坑坑洼洼的铅笔头。
愁眉苦脸地重新投入与算术题的战斗中。
“三姐别打,别打!”
“我算!我算还不成么……”
…………
三天后。
一个刮着凛冽寒风的清晨。
林向东拿着总后开具的介绍信。
带着顾飞羽,林向南一起,踏上开往鲁城方向的绿皮火车。
此时已经是年根底下。
拥挤的车厢里弥漫着劣质烟卷和人体气味混合的味道。
窗外是北方冬季一望无际萧瑟原野和路旁光秃秃的枝桠。
远山积雪正厚,宛若银蛇连绵起伏。
林向东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冬景,默默出神。
此去鲁城太清宫,仅仅只是此行的第一站。
在这寒意彻骨的隆冬时节。
他跟白眉师祖,顾飞羽要去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
前路迢迢,山水重重……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哐当”“哐当”声。
路漫漫其修远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