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音,阁中坤道缓缓转过身来。
林向东心头巨震。
灵台识海中,黄钟大吕,齐齐乱响。
自打魂穿进这四合院世界,也算阅人无数。
云舒温婉明艳,顾飞羽飘逸出尘,皆是人间绝色。
原剧集里的娄晓娥、秦淮茹姐妹论五官长相各有千秋。
就算是刘岚,也算得上清秀佳人。
然而,眼前这位宽袍大袖坤道,却让林向东瞬间心神失守。
过往所见诸般丽人加起来,竟都及不上她半分颜色。
满头银丝如霜似雪,眉眼五官精致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那双深邃眼眸。
似有亘古流转的明月星辰,又似带着无尽沧海桑田,风烟变幻。
望之心神摇曳,几乎要被吸摄进去。
白眉老道的声音低沉地响起,打破了这份令人屏息的静默。
“守拙,这是你五师姑,静仪子。”
林向东心中其实隐隐约约猜着了几分。
顾飞羽曾说过五师姑静仪子惊才绝艳、风华绝代。
乃是太清宫中第一人。
今日一见,方知此言非虚,甚至远超想象。
更令他心头凛然的是。
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竟完全看不透这位五师姑的深浅!
气息沉凝浑厚,浩瀚如海。
甚至跟师祖和方丈师祖相比,都不遑多让。
林向东上前一步,躬身肃然行礼。
“弟子守拙,见过五师姑。”
静仪子眸光微动,在林向东身上略一停留。
轻声道:“不必多礼。”
“你是三师姐新收的弟子?”
“果然好眼光。”
白眉老道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忌讳。
雪白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又提她作甚?”
“若非是她,你这满头青丝怎会尽化霜雪?”
“又何须闭那生死关?”
这话瞬间在林向东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师祖每每见到师父静慧子,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原来症结竟真与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五师姑有关?
静仪子微微摇头,语气平静无波。
“师父,莫再记恨三师姐。”
“弟子之事,与她无关。”
“怎会无关!”白眉老道像个被戳中心事的孩子。
有些气急败坏地嚷了起来:“就是她!”
“就是她害的!”
静仪子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似是对师父的执拗毫无办法。
将语调放得更轻缓了些。
“师父,今夜这正事,还办不办了?”
“您若再这般孩子气的耍性子,我可真不理您了。”
白眉老道脸上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
变脸如翻书。
连声道:“办!办!办!当然要办!”
“乖徒儿,你这一闭关十来年,可不许不理我!”
林向东好笑地看着白眉老道。
这无良师祖在五师姑静仪子面前,又是一番模样。
一人千面,还真不是假的。
静仪子微微一笑。
“随我来。”
话音未落。
身形已如一道淡淡的烟霞,无声无息融入了阁外茫茫暗夜。
后山积雪未融。
清冷月华,勾勒出群山嵯峨的苍茫轮廓。
明暗交错,更显幽寂。
三人身法皆臻化境,似真似幻。
只见三道飘渺的青烟在覆雪的峰峦之间疾速穿行。
足尖轻点雪面,不留半分痕迹。
林向东虽稍稍落后,却也能紧紧咬住,距离并未拉远。
不多时。
静仪子悄然落在一处险峻异常的绝壁之前。
衣袂在寒冽的山风中微微拂动。
月光雪光映着如霜白发,宛如谪仙。
轻轻一指面前光滑如镜,直插云霄的崖壁。
对林向东道:“守拙,此处方是太清宫真正的藏经秘阁所在。”
“待门户显现,你循八八六十四卦方位而行,步步不可错。”
林向东心生好奇,连忙问道。
“师祖,五师姑,您二位……不一同进去?”
白眉老道不知从何处变戏法似的摸出一瓶红星二锅头。
拧开盖子,仰脖闷了一大口。
“各有机缘,不必示人。”
伸手抹了抹嘴角,神色难得地郑重了起来。
“秘阁中所藏典籍、法器,皆为吾门珍宝。”
“你且尽心收好,莫要遗漏。”
“待来日风平浪静,这便是太清宫千年底蕴,一线火种。”
他话音刚落。
静仪子手中拂尘骤然挥出,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流光激射而出。
“噗噗噗”没入冰冷坚硬的崖壁之中。
“喀喇喇……”
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大片积雪簌簌滑落。
浑然一体的崖壁上,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幽深门户。
“守拙,去吧。”静仪子声音平淡。
“是!”
林向东压下心头杂念,毫不犹豫地大步踏入那幽暗的门户之中。
身后,厚重的石壁缓缓闭合。
秘阁之外。
静仪子望向兀自抱着酒瓶的白眉老道。
轻声道:“师父,此间事毕,弟子亦将远行……”
她顿了顿,看着师父仰头灌酒的模样,担忧地道:
“您已期颐之年……”
“少饮些酒,毕竟酒烈伤身……”
“二师兄,亦是如此。”
白眉老道将喝空的酒瓶随手一抛。
那绿色玻璃酒瓶竟在暗夜里化作点点光尘消散。
“静仪,待见到你那个混账三师叔。”
“记住先替为师狠狠地揍他一顿!”
“然后将他给扔出来!”
“这老混账,行事忒也不靠谱!”
“跟顾玄真那个小混账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要是林向东在场的话,他一定知道。
白眉老道口中的老混账,便是顾玄真天天念叨的老牛鼻子师父。
饶是静仪子心如止水,修为高绝。
此时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丝龟裂。
哭笑不得地道:“师父,别说弟子未必能打过三师叔。”
“就算能,又岂可对三师叔妄动拳脚?”
白眉老道似乎更气了。
身影轻晃,如同大鸟般掠上一棵虬枝盘结的古松树梢。
又取出一瓶红星二锅头,气鼓鼓地仰头便灌。
静仪子看着师父孩子气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笑意。
凛冽寒风吹拂着她的白发与道袍。
身影飘然,遗世独立,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时间在寂静的雪夜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秘阁门户再次无声滑开。
林向东的身影从中跨步而出。
先对着树梢上的白眉老道,躬身一礼。
“师祖,幸不辱命。”
密室中的道藏经卷,各类法器,皆已被他妥善收在空间中。
对他而言,不过是心念一转之事,不费吹灰之力。
白眉老道身影如落叶般从古松上飘然而下,落地无声。
脸上那点孩子气与嬉笑尽数敛去。
“事不宜迟。”
“明日一早,下山去买去陕省省城的火车票。”
林向东道:“是,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