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顷刻间,那道灰影宛若游龙滚滚而至!
破风声尖锐刺耳,声势惊人!
身后还跟着一串回声,在古老山门前连绵不绝响起。
“太清宫的老牛鼻子!老牛鼻子!”
“快出来跟老道大战三百回合!”
林向东正听着顾飞羽给他低声介绍重阳宫中人。
诸如方丈,掌殿,知客等等。
听见这滚滚而至的声音,几位老道的神情瞬间变得如同吞了黄连。
苦笑连连。
林向东跟顾飞羽对视一眼,均是哑然失笑。
重阳宫上下皆是清修道众,这一连串的老牛鼻子劈头盖脸骂来。
跟指着和尚骂贼秃却也差不了多少。
尤其是那位一派道骨仙风的现任方丈,更是眼皮子直抽抽。
嘴角微微向下撇着,一副既无奈又不敢言的模样。
“谁……谁又惊动了在后山清修的师伯?”
其中一位相对年轻些的老道苦着脸,压低声音问道。
现任方丈双手一摊,无奈摇头。
白眉老道望空长笑。
“打就打!”
“怕你不成!”
不待那道挟着风雷之势的灰影稳稳落地。
手中拂尘轻巧甩出。
尘尾在空中划出一道雪白弧光。
身形也随之如鬼魅般展开,脚下踏着玄奥步法迎了上去。
“刷!刷!刷!”
满目阳光下,只见两道身影快如疾风!
两柄拂尘,一柄银丝如雪,一柄略显灰暗陈旧。
此时都化作两条活灵活现的银蛇。
在空中飞舞、绞缠、碰撞!
罡气四溢!
电光火石间,两人兔起鹘落般交手了不下十数招!
急得重阳宫那一群原本列队迎接的年轻道士脸色煞白。
纷纷扯着嗓子大喊:
“二位老祖宗!切莫动手!切莫动手!”
“师伯祖!清玄祖师!有话好说!”
一片惶急的叫喊声中,白眉老道纵声长笑。
“哈哈哈!老牛鼻子!”
“几年不见,愣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还是这般瓷马二楞的!”
手中拂尘攻势停下,揶揄笑道:
“尽弄些虚头巴脑的架势唬人!”
“这点风雷之势就想唬住你家道爷?”
“你咋不腾云驾雾翻筋斗云呢!”
那道灰影也终于显出身形。
却是个须发蓬乱,道袍更是破烂得如同百衲衣的邋遢老道。
口中连连喘着粗气。
显然刚才一番急赶加上骤然交手颇耗真元。
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破口骂道:“瓜怂!”
“你才老牛鼻子!”
“你们全宫上下都是牛鼻子!”
他一边骂,一边调匀呼吸。
白眉老道非但不恼,反而得意洋洋地连连点头。
“骂得好!骂得忒好了!”
“你们全宫上下可不都是正儿八经的牛鼻子?”
“老道我听着顺耳!”
邋遢老道被他这惫懒无赖的样子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呼啦”一声将破破烂烂的袍袖一撸。
露出两截精瘦却青筋虬结的小臂,摆开架势。
“来来来!”
“老牛鼻子,少耍嘴皮子!”
“今天非得跟你再打过几千回合!”
“看我不把你眉毛胡子揪下来当拂尘使唤!”
三位重阳宫老道脸色更是“唰”地一下变得如同庙里的泥塑土地爷!
土黄里透着青灰,直是面如土色!
这两位加起来不止两百岁的活祖宗,若是继续打起来。
拆了这座古老山门都是轻的!
三人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辈分了,火烧眉毛般疾步上前。
嘴里迭声劝着“消消气”“师伯息怒”。
七手八脚地一人一个。
死死拉住自家师伯和白眉老道清玄子。
“清玄师伯!”
“远来是客!”
“还请看在重阳宫薄面,进去说话!进去说话!”
三人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分开兀自互相瞪眼斗嘴的白眉老道跟邋遢老道。
总算是将这对活宝劝住了,一行人闹哄哄地往宫内走去。
林向东顾飞羽牵着好奇宝宝似的林向南,紧随其后。
经过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幕,林向东心中了然。
自家师祖手上功夫显然更胜一筹。
忍不住低声问道:“飞羽姐,这位前辈是?”
顾飞羽抿嘴一笑,低声道:“这位便是重阳宫上一任方丈。”
“如今在后山清修,等闲不见外人。”
“论辈分,跟咱们师祖同辈,两人年轻时就是至交好友。”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嗯,关系好得不得了。”
“除了一见面就得像斗鸡似的打上几架、骂上几句之外,没别的毛病。”
林向南歪着小脑袋。
眼睛滴溜溜地在那邋遢老道鸟窝般的头发和破烂道袍上转了几圈。
扯了扯顾飞羽的衣袖,低声道:“师父,这位太师祖爷爷好生奇怪!”
“看着邋里邋遢的,像是刚在泥地里打过滚儿……”
她用鼻子嗅了嗅,巴掌小脸更疑惑了。
“可是一点怪味道都没有呢?”
“反而还带着草木清香?”
顾飞羽噗嗤一笑。
伸手轻轻摸了摸林向南头上的逍遥巾,压低声音笑道:
“小机灵鬼,鼻子倒挺灵。”
“别小看那件破道袍。”
“那可是一件真正的法袍。”
“水火不侵,尘垢不染,看着破其实干净着呢,还冬暖夏凉。”
三人小声说着话,身边跟着一大群神情各异的年轻道士。
缓缓步入重阳宫内部。
重阳宫号称“天下祖庭”,气势宏伟,殿宇重重。
比崂山太清宫的规格还要高几分。
奈何朝代更迭,战火无情。
几番浩劫下来,往昔的巍峨宫观早已坍塌倾颓。
规模远不如鼎盛之期十之一二。
待到本朝定鼎之初,这片道家圣地更是凄惨。
偌大宫观,仅残存老君殿、灵宫殿、祖师殿三座殿宇顽强挺立。
另外便是“五塔坟”、“祖师墓”。
以及无数断裂残损、记载着昔日荣光的碑石,默默诉说着沧桑。
后来被列为陕省文物保护单位,才算有了转机。
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宫中弟子渐多,香火也慢慢旺了些。
这才在残存殿宇旁,新修几处简朴的别院,以供道众清修居住。
约莫四年前。
当时的户县杨县令深知此地文化底蕴之重。
多方奔走呼吁,筹集款项。
费尽心力将散落在田间地头、沟渠废墟的零散碑石收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