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满屋子欢呼声中,林向东将最后几份手信发出去。
朝那群兴高采烈的皮猴子们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
“别光顾着傻乐,出去巡逻了!”
一群皮猴子齐声应道:“得令!”
整理下装备,“呼啦啦”簇拥着赵叔孙哥涌出大办公室去巡逻。
瞬间消失在灰蒙蒙的厂区道路上。
严叔乐呵呵地道:“东子谢了,我们先走了。”
“今儿扬尘天,训练场那边没啥事,你忙完了也早些回去歇着。”
林向东笑道:“知道了,严叔,您先回去补觉。”
“有事等回来上班再说。”
下晚班的保卫员们脚步声渐远,喧闹声也随之平息。
保卫科大办公室里。
只能听见风卷着细小的沙粒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
林向东将空瘪下去大半的背包,顺势往卢明办公桌上一搁。
“卢明。”
“下午交接班那会,我要是没在,你帮我把这剩下的手信发了。”
卢明放下手里的钢笔,抬头应道:“知道了,科长。”
“您下午要出去?”
林向东点了点头,也没藏着掖着。
“嗯。”
“中午去趟东城,正义路那块。”
听见说东城正义路,卢明脸色微微变了变。
压低了嗓子,紧张兮兮地道:“科长,这个时候……”
“您去城主府?”
正义路二号,便是四九城城主府。
如今正是风暴漩涡的中心。
林向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没事。”
“我就是去看个亲戚。”
“你也知道的,刑侦总队章队他爱人。”
卢明抿了抿嘴唇,有些艰涩地道:“……多事之秋。”
“科长,一切小心为上。”
他是保卫科里的笔杆子,素来小心谨慎。
林向东看着卢明眼底的担忧,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随即目光落在一直巴巴望着他假装喝茶的冯广唐身上。
笑着朝他招了招手:“不是说有新鲜出炉的八卦要汇报?”
“还杵那儿干嘛?”
说着转身朝小办公室走去。
冯广唐早就等着这句话。
端起搪瓷茶缸子,屁颠屁颠地跟在林向东身后。
顺手关上了门。
门一关,冯广唐脸上的兴奋劲更足了。
压低声音问道:“科长,您想听哪个方面的?”
“厂里的?街面上的?还是……上头那些个风吹草动?”
这厮的八卦雷达简直全方位开启。
林向东在办公桌后坐下,舒服地往后靠了靠椅背。
“我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先说厂里的事。”
冯广唐掰着手指头,口沫横飞,絮絮叨叨地掰扯。
“先说咱们厂领导吧。”
“杨厂长跟施厂长还是老样子,办事不紧不慢的。”
“聂副厂长最近往部里跑得挺勤快,不知道憋着什么大招……”
“生产科新提了个副科长,是七车间的老董。”
“技术没得说,就是人忒轴,前两天差点跟工会主席顶起来……”
“车间里才叫热闹……”
这小子不愧是红星轧钢厂的编外广播站。
上至厂领导的微妙动静,下至车间班组里鸡毛蒜皮的纠纷。
甚至哪个工友家里婆媳不和、两口子拌嘴,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加上他口齿伶俐,绘声绘色。
再紧张严肃的事情,经他那张嘴一说,都能添上几分黑色幽默。
林向东随手拎起暖水瓶,给冯广唐面前的搪瓷缸子续了点热水。
“润润喉咙,接着说。”
冯广唐受宠若惊。
赶紧双手接过缸子,嬉皮笑脸地道:
“哎哟喂,科长,这怎么好意思,让您给我倒茶……”
林向东笑骂道:“少贫嘴!赶紧的,继续。”
冯广唐捧着热乎乎的茶缸吹了吹气,喝了一口。
将厂里那些所谓风云大事补充完。
末了,眼珠子骨碌一转。
笑嘻嘻地道:“科长,您不是一直留心马春花么?”
“她跟牛永强,离了!”
林向东眉头微微一挑,反应倒不算太意外。
“离了?还是为了郭大撇子那档子事?”
郭大撇子之前因为护着马春花被关过一阵。
放出来后,跟牛永强有过几次冲突。
不过没闹出伤筋动骨的大乱子,林向东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冯广唐摇了摇手,神秘兮兮地道:
“这回还真不是!跟郭大撇子没关系。”
“是牛永强自己……摊上事了!”
“听说是不知道得罪了哪个小人,被人暗地里放了一把邪火。”
“给他弄去那几种人里了……”
“牛永强怕牵连到马春花,自己主动提的离婚。”
“划清界限。”
林向东沉默了片刻,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才缓缓道:“牛永强这人……对马春花到底还是存着几分真心。”
说起来,马春花那毒蜘蛛挑男人的眼光比秦淮茹可强多了。
别管是郭大撇子还是牛永强,都是正经工人,有技术能养家。
比贾东旭,陈二愣子那种货色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想到秦淮茹,林向东顺口问道:“五车间那个秦淮茹呢?”
“还在那群老光棍里转悠?没惹出什么新乱子吧?”
冯广唐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科长?您昨不是回家了吗?”
“没听说她家的事?”
林向东一愣。
“出什么事?”
“昨天我到家都快擦黑了,哪有闲功夫打这些?”
冯广唐语气带着点唏嘘。
“唉,她也是倒霉催的……”
“她那婆婆不知道又从哪个犄角旮旯听见了什么风言风语。”
“疑神疑鬼的。”
“前些日子连着跑厂里闹过两回!”
“撒泼打滚,说秦淮茹在厂里跟人不清不楚。”
“给她老贾家丢人现眼,要厂里给她做主,开除秦淮茹!”
“将贾东旭原先的顶职指标拿回来!”
冯广唐撇了撇嘴。
“得亏赵叔当时在场,看着秦淮茹是您街坊的份上。”
“又是劝又是压,才将那老婆子给轰走了。”
林向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贾张氏要有真凭实据,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那就是块滚刀肉。
哪怕是针鼻大的窟窿,都能搅和出个碗大的风!
再者说来,棒梗今年十四岁,下半年初中毕业。
贾张氏闹着要顶职指标,只怕是为了棒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