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回到娄公馆后,再也没回过南锣鼓巷。
娄半城紧锣密鼓的安排撤离的事情。
四九城的雨季还没过去。
95号大院的屋檐上,雨水如帘,昼夜不息地往下流淌。
点点滴滴,仿佛敲打在人心上。
这天傍晚。
林向东骑着二八大杠从厂里下班回家。
才停好自行车,身上雨衣还滴着水珠。
没等他将雨衣在门边挂稳,就被林向南急火火地拽出了门外。
兄妹俩站在东厢房廊下,漫天雨雾几乎扑到脸上。
林向南踮着脚尖,凑到自家哥哥耳边,将声音压得极低。
“哥,晓娥嫂子她家……今晚就走!”
“这么大的雨,晚上未必能停。”
“咱们真不叫上柱子哥跟岚姐去送送?”
小姑娘虽然机灵,到底心思简单。
只记得娄晓娥嫁过来后待她和弟弟林向北的好。
更别提有了大侄子后,那些时不时送来的奶粉,小衣裳,小玩具。
桩桩件件,都是情分。
林向东看着眼前仿佛无穷无尽的雨幕。
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同样低沉。
“傻妹妹,这个别,送不得。”
他顿了顿,眼神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遥祝他们家一路平安就好。”
“这事别跟妈提,也别告诉你嫂子。”
林向南撇着小嘴,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完全无法理解成年人世界的盘根错节,还有那些说不出来的无奈。
只觉得哥哥和某些人一样,忽然变得凉薄了起来。
“哥!”
“你怎么也学着跟大茂哥那样无情无义!”
林向东被她逗乐了。
捏捏妹妹的小鼻子,低声笑道:“小管家婆,这是怨上我了?”
“我跟你说啊,这事……”
他话还没说完。
只见许大茂穿着雨衣,推着二八大杠,湿漉漉地进了垂花门。
雨水顺着雨帽沿子直往下流,有些狼狈。
许大茂见林向东兄妹正站在廊下说话。
忙笑着招呼道:“东子,小南,什么话不能在屋里说?”
“这么大的雨也不怕淋着吹着?”
林向南的小脸“唰”一下就沉了下来。
看都不看他一眼,两条小辫子一甩,跺着脚朝屋里跑。
边跑边直嚷嚷:“大茂哥!”
“我以后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你跟别人打架,我也不帮你了!”
小姑娘声音清脆,带着孩子气的决绝。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上次刘光天带人将许大茂堵在板厂胡同。
还是她拿着六师祖的拂尘,三下五除二将那群青皮赶跑的。
许大茂猛地僵住,停在湿漉漉的当院。
满脸愕然。
“东子?”
“小南这,这是咋了?”
林向东眼神冷淡,语气也淡淡的。
“你问我?”
他顿了顿,目光在许大茂那张写满困惑的脸上扫过。
“自己心里没点数?”
说罢,转身也进了屋。
“砰”地一声,将东厢房房门紧紧关上。
只留下许大茂孤零零站在漫天雨幕里。
愣愣地看着紧闭的东厢房门。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涌上心头……
自从他和娄晓娥扯了离婚证,连去第一食堂打饭都成了煎熬。
傻柱跟刘岚两口子看见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连半个好脸色都没有。
最绝的是傻柱徒弟马华,颠勺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只要是他打的菜,别管上面看着有多少肉片肉丝。
等打到他饭盒里的时候,保证给你颠得只剩点油星子和配菜。
一根肉丝儿一点肉沫子都别想见着!
半晌,许大茂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垂着头,推着二八大杠,脚步沉重地进了穿堂。
那些带着娄晓娥,隔三差五去中院傻柱家蹭饭……
或者到林家东厢房喝酒聊天打屁的热闹日子……
仿佛一场旧梦,一去不复返了……
………………
娄家走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
仅仅过了两天的功夫。
娄公馆人去楼空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
伴着连绵的阴雨瞬间传遍了四九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厂子里、胡同口,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说什么的都有,越传越邪乎。
有板有眼地说这是叛逃去了湾岛的;
有神秘兮兮地猜是全家迁到大西北避祸去了;
更有那离谱到没边的……
竟然绘声绘色地说娄家得罪了人……
一家子被人灭口,死得整整齐齐,连条看门狗都没剩下……
这些谣言自然也刮到了红星轧钢厂。
冯广唐顶着满头雨水,兴冲冲地跑进林向东的小办公室。
眉飞色舞地将外头那些五花八门的谣言给学了一遍。
末了,还挤眉弄眼地问道:“科长,您说这娄家这事真不真?”
林向东放下手里这个月的安全记录。
看了看冯广唐那张写满八卦的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广唐啊,那些鬼话你也信?”
“娄半城是什么人?”
“当年连城门楼子都上过!”
“祖祖辈辈的基业都在四九城,他叛哪儿去?”
“还叛逃?亏那些长舌妇想得出来!”
他顿了顿,接着道:
“说他举家搬迁,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倒还有几分可能。”
“至于全家死绝?更是瞎扯淡!”
冯广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说呢!”
“难怪咱们厂放电影那小子许大茂跟娄家千金打离婚!”
“这不,前脚扯了离婚证,后脚娄家就跑得没影了!”
“合着人家早就有这打算,把那马脸小子给甩在半道上了!”
冯广唐的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林向东眉头皱了一下。
他对娄晓娥印象一直不错。
听见别人这样背后编排她,心里不大痛快。
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淡淡地道:“这也是没影的事。”
“闹离婚那会,娄晓娥开始还不愿意。”
“都是许富贵和许大茂父子,步步紧逼,硬生生给拆散的。”
“啊?还有这内情?”
冯广唐一下来了精神,眼底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为什么啊?”
“他们爷俩图个啥?”
“那可是娄半城家的千金啊,有什么不好的?”
林向东放下搪瓷茶缸子,静静地解释道:“前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