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啊!”
林向东他拍了拍并不鼓胀的旧军绿书包,语气平淡。
然而,在他平静无波的外表下,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些东西,留在这里,结局只有一个!
损坏殆尽或被彻底销毁!
暗自咬牙决定!
等夜深人静,必须从板厂胡同里悄无声息地飘出来才成!
到时候,这仓库里但凡还有一丝价值的物件,一件都不能落下!
何鹏笑成一朵花。
“咱俩谁跟谁?”
“谢什么谢!”
“等以后再有了好的,我还带你来选!”
锁上大铁门,两人照旧蹬着二八大杠,回东交民巷。
午后的阳光炽烈耀眼。
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人身上留下暖洋洋的光斑。
林向东眉宇间如同矿工寻得富矿般的隐秘满足。
何鹏则像刚刚指挥了一场胜利的战役,昂首挺胸。
满脸得意洋洋,仿佛做了多大的好事。
云舒看到两人这副模样。
尤其是林向东脸上轻松愉悦的笑意,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笑着问道:“你们俩下午神神秘秘的,跑哪儿逍遥去了?”
“看把你们乐的。”
林向东与何鹏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异口同声地道:“不可说……说不得!”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进入了九月。
秋风渐起。
树上的鸣蝉在秋风里嘶声叫唤。
一层秋雨一层凉。
红星轧钢厂如同一叶扁舟,起起伏伏。
说起厂中琐事,林向东不由得想起了于海棠。
她终究和那个姓杨的对象彻底分了手。
一直觊觎于海棠青春美貌的许大茂,如同闻见血腥味的苍蝇。
整天围着于海棠打转。
又是嘘寒问暖递手绢,又是拍胸膛许承诺。
又是去下馆子,又是逛公园。
这点风流韵事不知怎的,飞快地传到了于海棠姐姐于莉耳朵里。
鉴于许大茂跟娄晓娥打离婚的绝情寡义。
又知道这厮在红星轧钢厂里那LSP的破烂名声。
原本就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于莉,气得浑身发抖。
二话不说抄起院里的大竹扫帚。
追得许大茂在南锣鼓巷95号大院里抱头鼠窜,鬼哭狼嚎。
从后院月亮门一路狼狈逃窜,直窜出那金柱大门。
才终于摆脱了身后那柄随时可能落下的扫把杆子。
林向东根本没心思理会许大茂这点狗屁倒灶的风流韵事。
最多听傻柱过来说个乐子……
何鹏带他去的那间文物管理所仓库。
猝然捅开了一扇隐秘大门,也点燃了他心中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从此,林向东的行动更加频繁,身影更加鬼魅。
每当夜深人静,整个四九城沉入死寂般的梦乡。
他便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从板厂胡同里“飘”出。
他的身影在沉寂的月光下或漆黑的巷道中穿梭如电。
探入无人注意的废弃院落、犄角旮旯。
甚至忍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翻检过堆积如山的垃圾场。
偶尔,真能摸到几件被不识货者丢弃的铜印或缺角的古砚。
那些唐宋陶瓷珍玩。
被他提前一步收走。
被随意丢弃在潮湿角落,蒙尘黯淡的玉器,小巧的铜佛造像。
被神不知鬼不觉收走。
短短数日。
凭借着空间的特殊能力。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只剩下机械般的精准和速度。
如今,再看向那广袤无垠的空间……
里面堆积如山的古董珍玩、古籍字画、金石玉器……
井然有序地存放着……
林向东心头涌上一阵带着巨大荒谬感的懊恼……
简直想狠狠给自己抽上几个大比兜!
他早年间跟在王世襄朱家溍等人身后。
在鬼市凌晨的寒风中,在委托行的柜台前……
淘换来的那些破铜烂铁和零散小件。
与如今这近乎狂风扫落叶般捡来的……
数量庞大到令人窒息,价值根本无法估量的珍品相比。
简直是九牛一毛,云泥之别!
早知今日遍地皆是无人问津的珍宝,当初又何须那般辛苦?
好在,他的空间似乎真的无限辽阔。
无论他收进去多少成箱的瓶瓶罐罐。
多少成捆的卷轴册页。
成堆的金石玉器。
都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空间半点涟漪。
依旧空旷无垠,平静如初。
这天……
林向东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芳嘉园胡同口。
院内漆黑一片。
王世襄与袁荃猷早已安睡。
夜风带着秋季的凉意,无声地拂过寂静的胡同。
卷起地上几片枯萎蜷曲的梧桐落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萧瑟。
林向东静静伫立。
冰冷的目光穿透夜色,牢牢锁定在那扇紧闭的、熟悉的院门上。
眼神复杂难明。
他们谁都不知道,命运的绞索已然勒紧。
就在明天。
一场的狂风暴雨即将降临这处承载了他们毕生心血与珍藏的小院。
那些明式家具、传世古琴、珍贵典籍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林向东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中的小院,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