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朝许大茂摇了摇手,打断他还想继续说的话。
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冷笑。
“大茂!醒醒,快醒醒!”
“你想去的地方是香江,不是去西城、去海淀串个门!”
“中间隔着河,隔着山,隔着漫长铁丝网还有整个鹏城湾!”
“多少人想过去,连命都丢在了半道上!”
林向东剥开一颗花生,往嘴里一扔。
眼底的嘲讽愈加明显。
“如今什么情况?”
“到处抓敌特,抓叛逃!”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想往那边跑?”
“我看你是寿星老儿上吊嫌命长!”
“今儿个下午许叔上去作了陪,你也想去陪陪?”
“再说了,许婶呢?你就不管了?”
“她可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你拍拍屁股走了,她怎么办?”
许大茂被林向东连珠炮似的质问噎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颓然地摊在椅子里,双手捂住脸。
沉沉地叹了口气。
“东子,不瞒你说……”
“自打娥子走了,我这心里就跟掏了个大窟窿似的,空落落的。”
“整天跟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林向东撇了撇嘴。
许大茂这话,他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若说是下午被许富贵上台作陪的阵仗吓着了还有可能。
要说是想去香江找娄晓娥,那才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
“得了,得了!”
“在我跟前装什么情圣?”
“跟于海棠打得火热的事,满院人谁不知道?”
“倒座房里的于莉嫂子,没少拿大扫把抽你不是?”
许大茂猛地放下双手,眼底满是红血丝。
“东子!那不一样!”
“我是真想去香江找娥子!”
“换个活法,重新开始!”
“那边……那边听说遍地是黄金啊!”
林向东看着他这副模样,反而笑了笑。
说起香江遍地是黄金这个理由还差不多。
许大茂虽然既怂且渣,但绝对不傻,甚至精明得很。
长袖善舞,见风使舵。
要不是自己莫名其妙的穿来这四合院世界。
按照原剧集,这厮此时正抱紧了李怀德大腿,在厂里呼风唤雨、得意洋洋呢!
林向东想了想,才接着道:“大茂。”
“去香江这事,我真帮不了你。”
“半点辄都没有。”
“退一万步讲,我要真有那通天的路子,还能留在四九城?”
他故意叹了口气,摇头苦笑两声。
“不早就带上老婆孩子,还有老母亲跟弟弟妹妹,一起奔香江过那逍遥自在的神仙日子去了!”
“还用得着每天在厂里当救火队长,按下葫芦起了瓢?”
这话自然是实打实的搪塞。
以他如今的修为,想要悄无声息地带着家人离开,绝非难事。
只是当初林母态度坚决,云舒也不愿离开故土,去香江的事情才就此作罢。
许大茂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神色黯了黯。
仔细想了想林向东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如今风头火势正盛。
真有通天路子的人,谁不削尖了脑袋往外钻?
林向东本事再大,看来也真没这本事……
许大茂失魂落魄地低下头,吹了吹漂浮在玻璃茶杯里的茶叶沫子。
沉默良久。
就在林向东以为许大茂已经对去香江这回事死心的时候。
许大茂却猛地抬起了头。
压低了声音问道:“东子,五年前那一拨去香江的……一般都走的是哪条道?”
他问的是几年前因为一个谣言,造成十万人去香江的事。
这个信息倒不算什么绝密,后来报纸上长篇累牍的报道过,林向东也没必要瞒他。
横竖以这小子那点胆量和身板,就算真能摸到粤省,摸到宝安县,也绝对过不去香江。
如实说道:“一般就那么几条线。”
“西线在蛇口、红树林那边。”
“看着不远,顺利的话,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元朗。”
林向东顿了顿,看着许大茂眼底又亮起的光,冷冷地接着道:
“不过,更多的人是喂了大鱼,或是被潮汐卷走,没那么容易。”
许大茂连忙问道:“那中线呢?”
林向东道:“中线从梧桐山、沙头角走,想法子跳那带电的铁丝网。”
“那边可有机枪守着,探照灯整宿晃着,还有大狼狗巡逻……”
他喝了口茶,又剥了几颗花生,才慢条斯理地道:
“至于东线,走水路,从大鹏湾那边游过去。”
“地方风浪邪性,暗流多,时不时有鲨鱼出没……尸体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三条线路,条条凶险,条条都是鬼门关!
许大茂倒抽了一口凉气。
脸色苍白如纸,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打颤。
想象着自己面对汪洋大海、带电铁丝网或是狰狞鲨鱼的情景……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三条路,对他来说哪一条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林向东看着他那副魂不附体的样子,摇了摇头。
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生屑。
“大茂,听我一句劝。”
“别瞎琢磨这些破事了,安安心心把日子过下去不比什么都强?”
“去香江?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就你这手无缚鸡之力战五渣……”
林向东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大茂单薄的身板。
“别说游水跳铁丝网,怕是走远点山路都够呛!”
“活着不好吗?”
“瞎折腾个啥?”
林向东的话像冰冷的锤子,一下下砸在许大茂心上。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底色里,许大茂眼底那丝不甘心的火苗却并未完全熄灭。
反而在灰烬中闪烁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加长马脸上挤出一个带着几分狠劲儿和赌徒意味的笑容。
“东子!谢了!”
他用力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我以后要是真发达出息了,绝对不会忘记今天的指点之恩!”
话音未落,许大茂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
一把抓起桌上的玻璃茶杯。
仰起脖子将茶水“咕咚咕咚”一口喝了个底朝天!
仿佛那不是茶,而是壮行的烈酒!
林向东看着许大茂那张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的加长马脸。
不由得暗自重重叹了口气。
这厮还在做着去香江发达出息的美梦呢!
就凭这副战五渣的能力还想闯香江?
能全须全尾、囫囵回到这南锣鼓巷95号大院。
都算是他老许家祖宗八代在地下攒够了阴德,祖坟上冒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