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静远子那跳脱飞扬的性情和层出不穷的幺蛾子。
他还真是有些发怵。
他还真是有些发怵。
坐在对面的顾飞羽笑盈盈地帮腔:“东子说得对,现在还不急。”
“依我说啊,这孩子放六师叔门下都比跟着二师伯强。”
“至于二师伯您嘛……”
她拖长了声音,看着二师伯促狭笑道:
“您啊,还是先想法子让师祖少骂几句吧!”
二师伯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直瞪眼。
佯装生气地拿起筷子作势要敲顾飞羽的手。
“小妮子,你也跟着拆我的台!”
筷子落下,顾飞羽手腕微不可察地一动,轻松避开。
二师伯一敲落空,不由得微微一愣。
仔细看了顾飞羽一眼,又看看林向东,随即低声笑骂道:
“妖孽!”
“师姐弟两个都是妖孽!”
“一个比一个进境快,还让不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活了!”
林向东打趣道:“二师伯,现在您知道了吧?”
“那天晚上,师祖他老人家为什么会揪着您骂了整整一夜了吧?”
二师伯被揭了老底,郁闷地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口灌下。
吐出口酒气,悻悻然道:“喝酒,喝酒!”
“不许再拆我台!”
酒过三巡后。
林向东才再度问起关于章国伟单位的事情。
“顾大爷,您说说章叔那事。”
一提这事,顾玄真那火爆脾气立刻被点着了。
“啪”一声将筷子拍在炕桌上,张口先是一连串骂骂咧咧。
从“混账王八羔子”骂到“驴毬捣的”。
从“生儿子没屁眼”骂到“祖宗十八代”。
言辞激烈,口沫横飞。
林向东反应极快,在顾玄真骂出第一个字的同时。
垂在炕沿下的手便已悄然掐诀。
一道无形的隔绝符箓无声无息地打出。
将东厢房的声音与外界悄然隔开。
中院西厢房里的贾张氏,可是养成了听壁脚的臭毛病。
这些犯忌讳的话若是被她听去一星半点。
少不了又要兴风作浪,多些是非。
顾玄真痛痛快快骂了一通,胸中那口郁气似乎稍缓。
这才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重重放下。
接着道:“不止是小伟子一个人倒霉。”
“他们系统,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他娘的乱成了一锅滚粥!”
“天天正事不干!”
“要么就是发入场券,开大会!”
“要么就是……”他咬了咬牙,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沉重。
“就是寻个由头,把人弄进去,啃免费的窝窝头!”
“海棠厅那位拍了桌子,说那帮混账王八蛋用的是剜心战术!”
“专挑骨干下手,这是要毁根基啊!”
林向东默默听着。
他早从空间资料里知道,此时正是乱象纷呈、泥沙俱下之际。
但亲耳听到身边人、身边事被卷入,感觉终究不同。
端起酒杯,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那灼热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化不开胸中的闷堵。
林向东轻轻叹了口气,等着顾玄真继续说下去。
“那事发生的前一天晚上。”
顾玄真抹了把口边溢出来的白酒。
接着道:“老聂收到风声,特地半夜摸到我那儿。”
“脸色难看得很,让我第二天无论如何,得去小伟子单位蹲着。”
“务必要护住小伟子的安全,说恐怕有人要下黑手。”
回忆起当时情景,顾玄真沙钵大的拳头紧紧攥起。
“第二天,我天没亮就去了刑侦大队那边守着。”
“开始还没什么……”
“老一套的开会学习而已……”
“结果……还没到晌午,真的乱了起来……”
“那场面……”
他摇了摇头,似乎不愿细描那混乱景象。
闷闷不乐地道:“只可惜……”
“我只能将小伟子从人堆里硬抢了出来。”
“他那两个一直跟着他的手下,却……”
顾玄真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林向东忽然想起当年侦破“粮库杀人”案的时候。
跟在章国伟身边那两个年轻又充满干劲的身影。
他心中猛地一个咯噔,脱口而出:“小王跟小张遭了难?”
顾玄真沉重地点了点头,面露不忍之色。
“……等老聂带着你们的人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两人都没气了……伤得太重……”
他声音沙哑起来。
“都怪我……没能护住他们……”
“小伟子那么条铁打的汉子……”
“当时抱着他俩的遗体……哭得不行……”
二师伯浓眉倒竖,瞪向顾玄真。
“早叫你平日用功,你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功夫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
“两三个人就在跟前都护不住!”
林向东连忙摇头,语气沉缓。
“二师伯,这事真不能怪顾大爷。”
“您……没亲眼看到过那场面。”
那些失去理智的喧嚣与暴力,绝非个人武勇所能抗衡。
他顾忌地看了母亲和妻子一眼,只能含含糊晦涩地解释。
“顾大爷不修玄术,也不通阵法符箓。”
“在那般混乱情势里,能护住章叔完好,已是极限。”
一时间,里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一阵比一阵紧的夜风,在屋檐上呼啸而过。
这风带着雨季特有的,沉甸甸的水汽,从窗缝里钻进来。
将蓝色的印花布窗帘卷得呼呼作响,带着丝丝凉意。
顾飞羽急忙起身,拿起酒瓶子给众人斟酒。
随即转开话题:“爸,二师伯,东子,喝酒喝酒。”
“事情已经出了,再懊恼也无用。”
“章叔人没事,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世道如此,咱们总得往前看。”
顾玄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块垒一同吐出。
仰起脖子又是一大口酒。
林向东端起杯,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此时屋里凝重的气氛。
忽然,脸色骤变!
一股强烈而尖锐的警兆,毫无征兆地在灵台识海之中炸开!
早前打在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库房与民兵营武器库房的警戒符箓。
同时传来剧烈波动,齐齐示警!
是什么人触动了符箓?!
非请擅入,且带着森然不善之意!
林向东霍然起身,急切地道:“二师伯!飞羽姐!”
“跟我走!”
“厂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