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二师伯不考较顾玄真的修为,那就是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是以顾玄真毫不在意,反而打趣道:“二师兄,要不是你自个儿本事稀松平常,不够看。”
“老六怎么会巴巴地叫我家飞羽来帮忙?”
“我不是顺道来监督监督你,顺便喝两杯么!”
二师伯被他噎了一下,瞪起眼睛。
“臭小子,你胆子肥了,还敢打趣起我来了?”
“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就很好看了?还好意思说我?”
眼看两人又要斗起嘴来,林向东连忙笑着岔开话题。
转头看向顾飞羽。
“飞羽姐,你最近不出差吧?我这儿正好有件事想麻烦你。”
顾飞羽看了一眼云舒高高隆起的大肚子,眼神柔和。
“等云舒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我再出门。”
“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林向东将想带着何黎去一趟西山看何老爷子的事说了。
顾飞羽的本事,他当然是知道的。
修为不在二师伯静远子之下,行事更要靠谱得多。
顾飞羽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
“到时候你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陪你们走一趟。”
云舒在一旁听着,心里又是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
柔声道:“飞羽姐,我家的事,又要麻烦你……”
顾飞羽朝她摇了摇手。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外道!”
“再说了,何黎那小姑娘我也见过,也不是外人。”
几人正说着话,屋外又传来一阵自行车声响。
林母下班回家了。
见屋里热闹,掀开门帘笑着打了声招呼,自在外间张罗晚饭不提。
因为今晚要去板厂胡同那边办正事。
六师叔没准许二师伯跟顾玄真两人敞开了多喝。
两人只意犹未尽地喝了几杯,六师叔示意林向东将酒杯收了起来。
林向东凑到六师叔耳边,压低声音问道:“师叔,今晚去板厂胡同那边施术,动静怕是不小。”
“云舒跟大炮留在那边方便不方便?”
“要不要避一避?”
六师叔捻着颔下几缕山羊胡须,沉吟片刻。
这才低声道:“大炮那孩子体质特殊,灵觉极强,但心性纯净,倒也无妨。”
“不过你媳妇……”他看了一眼云舒,接着道:“她怀着身子,气血两亏,正是最需安稳静养的时候。”
“届时你三人合力引动五鬼搬运灵泉,声势浩大,元气激荡。”
“寻常的隔绝符箓怕是顶不住那股子冲劲。”
“稳妥起见,她今晚还是留在南锣鼓巷这边休息为好,远离施术之地。”
林向东连连点头:“师叔考虑的周全,我也是这么想着。”
说着转身轻轻跟云舒说了几句话。
让她今晚带着大炮就在南锣鼓巷的家中休息。
云舒秀眉微蹙。
“东子,不会有什么事吧?”
她虽然也跟着林向东练了段时间传统武术,没怀孕的时候,双修之术也没少过。
不过到底不是道门中人。
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不甚了解。
林向东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掌,柔声道:“没事,有二师伯跟飞羽姐在呢。”
“你安心在这边住一晚,明儿一早我就回来了。”
安抚好妻子。
这才和六师叔、二师伯、顾玄真父女一行人,趁着夜色返回板厂胡同小四合院。
板厂胡同这边,林向东早已按六师叔的吩咐准备妥当。
一口刷洗得干干净净的大水缸,稳稳当当地放置在正房廊下。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
今日正是农历八月初一。
夜空如墨洗过一般,不见月轮,唯有漫天星斗,璀璨夺目。
银河横亘,仿佛伸手可摘。
四下一片静谧,只有偶尔几声秋虫嘶鸣。
二师伯静远子一改平日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模样,神情肃穆庄重。
先回正房换上一身绣着繁复云纹和八卦图案的正式法袍。
头戴混元巾,脚踩十方履。
在院中选定方位,郑重其事地布置起一座简易却法度森严的法坛。
香炉、烛台、令旗、符纸、净水盂……一应器物摆放得一丝不苟。
时辰一到,二师伯立于法坛之后,神色凛然。
口中念念有词,指诀变幻,先焚了一道绘制着狰狞鬼首、朱砂殷红的五鬼符。
符纸瞬间化作一道幽蓝火焰,腾空而起,灰烬打着旋儿消散在夜风中。
紧接着,二师伯沉声低喝:“起!”
林向东与顾飞羽早已按方位站定,同时动了。
三人气机相连,齐声念颂起古老晦涩蕴含天地之威的混天咒!
一时间,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咒语声在寂静的小院中回荡。
三人一手掐着玄奥的雷印,指尖似有微光流转。
一手掐着引水法诀,步踏天罡,足踩北斗。
身形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步伐精准而充满力量,带起衣袂翻飞!
随着咒语声越来越急,罡步越踏越快,一股无形的气势开始在小院中凝聚、升腾。
不多时,二师伯身上法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就在气势凝聚到顶点的一刹那!
二师伯猛地睁开精光四射的双眼,舌绽春雷,一声暴喝响彻夜空:
“五方鬼帝,听吾号令!”
“五鬼搬运,速速显形!”
“敕!五鬼——出!”
喝声未落,平地骤然卷起一股阴冷的狂风!
这风来得毫无征兆,猛烈异常,吹得院中杂物乒乓作响,连廊下的灯笼都疯狂摇曳!
倏尔!
五道凝若实质、裹挟着浓郁阴寒之气的灰蒙蒙影子,伴随令人心悸的鬼哭呜咽之声,瞬间出现在法坛周围!
其身形之凝实,威势之凛冽,比之上回在南锣鼓巷东厢房的阵势岂止强了十倍!
宛如五尊来自幽冥的鬼将!
紧接着。
原本璀璨的星空骤然变色!
天际不知从何处涌来滚滚浓墨般的乌云。
翻滚咆哮。
如同奔腾的黑色怒涛,瞬间便将漫天星光银河齐齐遮蔽!
整个小院乃至整条胡同,刹那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沉黑暗。
唯有法坛上两点烛火在狂风中顽强地跳动!
就在这极致的黑暗与死寂中。
“哗啦啦!”
一阵清晰无比的巨大水声骤然响起!
只见一道澄澈清泉如同矫健白龙,凭空出现!
带着沛然的生机与灵气,对准下方的大水缸,龙口一张,吐水如柱!
清泉如练,直落缸中!!
那口原本空空如也的大水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水位急速上涨!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清冽甘甜的泉水便已灌满了整口大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