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底下有点准头，不许抖勺！”
马华正忙着给工友们盛菜，一听这话，顿时哭笑不得。
“师父，您看我是那没眼力见儿的人么？”
说着，手腕一翻一扣。
两个饭盒里的大锅菜都堆得冒了尖。
尤其是那油汪汪的肉片，格外显眼。
冯广唐付了钱票，端着三个热气腾腾的饭盒和一摞细粮馒头回到桌边放下。
“科长吃饭！何队吃饭！”
他殷勤地打开饭盒盖，香气四溢。
林向东接过自己的饭盒，追问道：“九哥，别卖关子了！”
“赶紧说！”
“广播站的于海棠，到底怎么回事？”
何九好笑地乜斜了他一眼，打趣道：“哟呵，这么关心广播站那小姑娘？”
“怎么着，不怕回去让云舒揪着耳朵，罚你跪搓衣板？”
林向东被他说得直磨后槽牙。
“少说些这没营养的话！”
“这不还牵扯上我们院许大茂了么！”
“你是没看见他那张脸，拉得比驴还长，都快掉地上捡不起来了！”
何九被他夸张的形容逗得哈哈一笑。
这才收起玩笑，正色道：“也没什么。”
“就是被杨为民放了一把子虚乌有的邪火。”
“查无实据。”
林向东眉头一拧。
“放邪火也得有根由吧？”
“苍蝇还不盯无缝的蛋呢，总不能凭空捏造吧？”
“杨为民那小子，到底怎么编排的？”
何九像是想起了什么滑稽事，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那小子……原先在你们厂那个行当的？”
“好家伙！”
“那黑材料写得花团锦簇，洋洋洒洒几大张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写广播稿呢！”
冯广唐不愧是保卫科的包打听。
原本正咬着细粮馒头，一听这话笑嘻嘻地插嘴：
“何队，那个杨为民正经是原先厂宣传队里的秀才。”
“肚子里是有点墨水，笔头子快着呢。”
林向东没理会冯广唐的科普，只盯着何九追问道：“花团锦簇？”
“洋洋洒洒？”
“那也总得有点干货吧？”
何九不屑地撇了撇嘴，筷子在饭盒边沿敲了敲。
“真凭实据？屁都没有！”
“硬说人家于海棠收听敌台，什么半夜三更偷听鹰酱声音……”
“还有湾岛的靡靡之音……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人家于海棠当场就顶回去了！”
“跟杨为民处对象那会就压根没实质的关系！”
“屁的半夜！”
“连手都没让他牵过！”
林向东听得哭笑不得。
“这不是瞎扯淡么！”
何九点了点头。
“所以啊，我压根就没当回事。”
“叫技术部的人去把于海棠那台戏匣子拿过来仔细检查过了。”
“就是台普通的收音机，不是自己组装的，根本收不到短波！”
“所以啊，我连你们保卫科都懒得通知。”
“这点捕风捉影的破事，先晾着得了。”
林向东还是有些不解。
“先晾着？”
“那怎么许大茂吓成那副德性？”
“三魂七魄都快吓飞了。”
何九没好气地倒转筷子，“啪”地在林向东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脑子出差去了？”
“许大茂屁股底下还坐着从宝安县被遣返回来那档子事呢！”
“那事儿可没彻底了结，档案里记着呢！”
“这回杨为民咬死了，说于海棠那台戏匣子，就是许大茂送的！”
“这不就把他俩给拴一块了么？”
林向东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宝安县那事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又翻出来了？”
“杨为民他图什么？”
“翻这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旁边的冯广唐听得津津有味，嘴里啧啧有声。
忽然将一张大脸凑到林向东跟前，神秘兮兮地问道：
“科长，那位静意道长……还在府上住着么？”
林向东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问我师叔干嘛？你哪里犯病了？”
冯广唐赶紧往何九身后缩了缩。
这才压低声音，促狭笑道：
“科长，不是我有病，是您啊！”
“您真得让静意道长给瞧瞧了……”
“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顿了顿，接着道：“您对您前头对象找的新对象，能盼着他点好？”
“这关系……它本身就不得劲儿啊！”
“杨为民找着许大茂的茬，不且得往死里踩？”
这话说得跟绕口令似的，把林向东也给逗笑了。
“臭小子！滚一边啃你的馒头去！”
“尽管胡说八道！”
“许大茂跟于海棠八百年前就掰了！”
他转头又对何九道：“照你这么说，许大茂这回应该没什么事？”
何九朝林向东眨了眨眼。
“到我这儿，反正没什么大事。”
“那点指控，站不住脚。”
“不过么……”他话音一顿，带着点玩味。
“这得看那个姓杨的，接下来还会不会攀咬。”
“会不会再整出点别的幺蛾子来。”
“他要是不依不饶，后面就不好说了。”
林向东刚想再细问。
眼角余光瞥见食堂门口许大茂手里拿着个饭盒……
像个游魂似的晃晃悠悠地飘了进来……
排在打饭队伍的最后头，眼神飘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广唐。”林向东朝许大茂那边扬了扬下巴。
“去，把许大茂叫过来。”
“顺便去窗口帮他打份饭。”
“得嘞！”冯广唐应了一声，笑嘻嘻地朝队伍末尾走去。
不一会，许大茂就被冯广唐薅了过来。
冯广唐拿过他手里的饭盒，过去帮着打饭。
许大茂眼神躲闪地看了看何九跟林向东。
抿了抿嘴唇，声音干涩：“东……东子……”
“你……你找我？”
林向东看着他这副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
用筷子点了点旁边的空凳子，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道：
“坐下说话！”
“看你这点出息！”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不过一点破事，你慌个什么劲！”
许大茂满心委屈，眼巴巴地看着林向东。
要是换了原先，他怕个屁……
这不是还有去宝安县被遣返那事还没解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