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大手一伸,跟铁钳子似的,一把将磨磨唧唧的许大茂给薅了过来。
硬生生按在身边的长条板凳上。
“磨蹭什么!”
“叫你坐就坐,屁股上长钉子了?”
许大茂被按得一个趔趄。
缩着脖子,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偷瞄何九一眼、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小心翼翼地问道:“何队……我……我……”
何九看着许大茂的眼神就跟看戏一个样。
笑眯眯地道:“新鲜啊!那天在东子家喝酒的劲头儿呢?”
“什么一大三小、什么二五一十,嗓门震天响,恨不得掀开房顶!”
他故意顿了顿,调侃道:“怎么着,这会子倒学会装鹌鹑,缩脖子充老实人了?”
“想说什么就直说!”
许大茂那张加长马脸耷拉得更长了。
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忐忑不安地道:“于海棠……于海棠那事……”
“厂里……到底怎么个说法啊?”
他眼巴巴地看着何九,仿佛从何九嘴里吐出什么不好的字眼。
林向东对着许大茂那副怂样儿斜了一眼。
直接戳破他那点小心思。
“得了,当着九哥的面还打什么马虎眼?”
“绕那么大弯子,费劲巴拉的!”
他筷子敲了敲饭盒边。
“你不就是想问,这档子破事里头,到底有没有你嘛!”
许大茂的脑袋点得那叫一个快,跟小鸡啄米似的。
细长眼睛里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
“对对对!东子说得对!”
“就……就这个意思!”
“没我……什么事吧?”
何九没直接答他,反而慢悠悠地夹了块肉片子。
问道:“那个当证物的小戏匣子,是不是你送给于海棠的?”
许大茂紧张地左右张望,见厂里那帮工友都识趣地躲得远远的。
这才压低了嗓门,哭丧着脸叫起撞天屈。
“天地良心!”
“真不是我送的!”
“东子知道我的性子,手里有一毛钱能花出一块去!”
“又不是阎老西,哪能攒下那么多工业券?”
“真不是我!”
林向东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朝许大茂笑了笑。
“那不就结了!”
“杨为民那孙贼交代的那些黑材料里,唯一能跟你沾上点边儿的,也就这戏匣子的事了!”
顺手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不是你买的,又不是你送的,你搁在这怕个屁啊!”
“天塌下来也砸不着你!”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
许大茂心里那块千斤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加长马脸上瞬间堆满了笑。
宛若劫后余生。
忙不迭地给林向东和何九打躬作揖。
“东子!何队!多谢!多谢二位了!”
三人正说着话,冯广唐端着个铝饭盒,一溜小跑着过来。
嘴里吆喝道:“许大茂!你的饭!赶紧吃!”
他是林向东的心腹,跟许大茂十分熟悉。
许大茂赶紧双手接过冒着热气的饭盒,满脸堆笑。
“冯队,劳您大驾!”
“饭菜票钱我这就给你!”
说着就伸手往兜里掏。
冯广唐摇了摇手,毫不在意。
“就两步路的事,谢个什么劲!”
“饭菜票我们科长早就给过了!”
“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他顺势用胳膊肘捅了捅许大茂,挤眉弄眼地直乐。
“刚我们科长说你小子这回被吓破胆了,我还不信呢!”
“看看你现在这怂样,可真不像你平日的做派啊!”
许大茂掀开饭盒盖,带着后怕地叹了口气。
“唉……”
“你是不知道啊!”
“这他娘的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现在……我现在可是有闺女的人了!”
提到干女儿花花,他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份责任感。
“我得给她保驾护航,得看着她平平安安,快高长大。”
“将来……将来还得给她置办嫁妆呢!”
“你说,我要是折在这些狗屁倒灶的事里,落个什么不好的下场……”
“我那小闺女可怎么办?”
“那傻不拉几的两口子加起来没一个囫囵心眼子!”
“可保护不了我闺女!”
说起花花,这厮语气里满是实实在在的担忧。
林向东见他提起傻柱女儿时难得的真情流露,心里微微一动。
嘴上却毫不客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警告道:“先管好你的裤腰带吧!”
“现在不比以前了!”
他用筷子虚点了点许大茂。
“再让人家把你扯进什么桃色事件里,够你喝一壶的!”
“到时候,直接送你去唱‘日落西山红霞飞’都有份!”
冯广唐刚夹了一筷子肉菜,正吃着。
好奇地凑过来问道:“科长,这‘日落西山红霞飞’又是哪一出啊?”
林向东跟何九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哼唱了两句。
“战士打靶把营归!”
“把营归!”
这带着调侃意味的调子一出,冯广唐立刻明白了。
三人顿时心照不宣地低声笑了起来。
食堂角落这张桌子顿时弥漫着带着点促狭的轻松气氛。
刚刚放下心事的许大茂脸一红,赶紧拍着胸脯表决心。
“不会!绝对不会!”
“东子,何队,你们放心!”
“要不是这回被杨为民那王八蛋疯狗似的乱咬了一口,我都好久好久没见过于海棠了!”
“真的!”
这当口饭点已经快过了,第一食堂里闹哄哄的人声小了大半。
工友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傻柱端着个特大号的饭盒,晃悠着膀子从后厨里面溜达过来。
正巧听见许大茂最后这句撇清的话。
那张大黑脸上立刻堆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扯着大嗓门笑道:“听这话茬,许大茂同志这是要立地成佛啊?”
他随手拖来一张条凳坐下,朝许大茂撇了撇嘴。
“可别在东子跟九哥面前假撇清啦!”
“你丫是个什么玩意,爷们我打小跟你一块儿撒尿和泥长大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指了指许大茂,毫不留情地揭老底。
“没了于海棠,不还有马春花么!”
“狗还能改了吃屎?”
林向东皱了皱眉。
“马春花?”
这个名字像根生锈的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有段日子没听过这毒蜘蛛的消息了,这名字本身就带着股麻烦劲儿。
林向东放下筷子,正色道:“怎么又跟马春花扯上了?”
“郭大撇子那莽汉没跟她纠缠不清了?”
他眼神锐利地扫向许大茂,满脸嫌弃地道:“怎么?”
“她那两条裤腿里,还能塞下你这第三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