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这番话抽丝剥茧,阴狠老辣之极。
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
听得许大茂那张加长马脸上阴云尽散,细长眼睛里精光直射!
激动地一拍大腿。
“啪”一声脆响,差点将小桌子的铝制饭盒给震翻下去。
随即高高举起大拇指赞道:“高!实在是高!”
“兵不血刃,就能让姓杨的王八蛋吃不了兜着走!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许大茂脸上满是兴奋,仿佛提前看到了杨为民栽跟头的狼狈样。
斩钉截铁地道:“成,咱们就这么办!”
许富贵没接这话茬。
只是慢悠悠地从工装制服兜里又掏出根“大丰收”。
就着手里快烧到烟屁股的烟头续上了。
劣质烟草辛辣的烟雾再次弥漫开来。
将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笼罩得影影绰绰。
一明一暗的暗红色火光中,映着他嘴角那抹阴冷的笑意。
许富贵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浓烟。
才用那种带着点教训又透着得意的腔调道:“小子,学着点吧!”
“这世道,想不被人算计,得动这!”
他用夹烟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顿了顿,许富贵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赶紧接着道:
“大茂,这事儿,你找个机会跟东子、傻柱通个气。”
“这事不能瞒着他们。”
许大茂正伸着筷子,使劲扒拉着饭盒壁上最后那点肉菜。
不解地抬起头,问道:“爸,告诉东子不就得了?”
“他脑子活泛,还能帮着出出主意。”
“告诉那个傻不拉几的做什么?”
许大茂满脸嫌弃地撇撇嘴。
“他除了掂那两下大勺,还能干啥?”
“又帮不上忙!”
许富贵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浑浊的老眼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烟头差点戳到许大茂脸上。
“蠢货!”
“你觉得东子跟你关系好,还是傻柱?”
许大茂被问得一噎。
本能地想拍胸脯吹嘘自己跟林向东是铁瓷,有着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门清。
跟林向东那点好,十成里有九成是他自己死皮赖脸见缝插针凑上去的。
早年间也不是没闹过红脸。
倒是傻柱凭着一开始在第一食堂里跟林向东同事的交情,
再加上他那手伺候灶王爷的绝活,两人关系反而处得瓷实得多。
透着一股子实在的热乎劲。
许富贵见儿子不吭声了,这才接着点拨。
“再说了,傻柱帮不上忙是正常。”
“可他那驴脾气上来,要坏你的事还不简单?”
“都不用他使坏,就那张没把门的破嘴嚷嚷出去,咱全得玩完!”
许大茂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爸,您说得对!”
“是我想岔了!”
“东子那得说,傻柱那儿也得糊弄住,不能让他炸刺儿!”
三口两口把饭盒里最后那点油水扒拉进嘴里。
许大茂一抹嘴,站起身拍了拍粘在裤子上的灰尘。
“我这就去原先厂宣传队那边转转,找找老关系,摸摸杨为民那王八蛋的底。”
许富贵看着儿子这副打了鸡血的模样,心里那点算计算是落了地。
点了点头道:“成,你自己小心些。”
“这事儿得在暗处办,可别让人发现了马脚。”
许大茂扯着嘴角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自得的狠劲。
将胸膛拍得“砰砰砰”响。
“我办事,您放心!”
“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能让我吃了亏还不挖坑埋回去的人,还没出生!”
…………………………
此后数日,许大茂果然紧锣密鼓地暗中行动起来。
在厂里依旧是一副蔫头耷脑,生怕被人牵连的怂样。
趁人不备就从放映室里溜出去。
找原先厂宣传队里的狐朋狗友,低声嘀咕,递烟套话。
一双细长眼睛滴溜溜乱转。
活像一只在暗夜里觅食的黄皮子。
林向东自然不知道放映室里那对父子俩的密谋。
他眼下心思一半在老婆孩子身上。
一半还得帮着何九响应号召弄“学习班”。
就算知道了许大茂想要挖坑埋人,也懒得去理会。
在他看来。
杨为民既然敢背地里使绊子出阴招,那就得允许人反击。
尤其那人还是什么都吃,就是不肯吃亏的许大茂!
这浑水,他可没那兴趣去蹚。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农历九月十四。
这天半夜,明月将圆,万籁俱寂。
林向东刚把吃饱喝足的小坦克哄睡,小心翼翼地放在小床里。
小家伙睡得很沉,小拳头还虚握着。
云舒也累了,喂完奶后便侧着身子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林向东轻手轻脚地坐在炕沿,刚想关灯休息。
忽然。
院中传来“哗啦啦”一阵衣袂破风的声音。
林向东不由得嘴角微微一弯。
这动静不用猜,自然又是行事风格独特的二师伯静远子弄出来的。
以二师伯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原本可以轻易做到踏雪无痕落地无声。
他却偏偏每回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非得弄出满院风声。
带着股子刻意为之的显摆劲头。
紧接着。
门外传来二师伯刻意压低了的呼唤声。
“守拙,出来。”
“跟我去个地方。”
林向东先侧头看了看熟睡中的云舒和小坦克,确认没被惊醒。
这才蹑手蹑脚,像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闪身出去。
院子里。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两个身影。
除了二师伯静远子,身后还跟着满脸络腮胡子的顾玄真。
不过向来沉稳的六师叔却并没有出现。
林向东看着二师伯那副故作神秘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地问道:
“二师伯,您老人家又偷偷从白云观溜出来了?”
“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要去哪儿?”
二师伯静远子捋了捋长须,眼睛贼亮。
压着嗓子,神秘兮兮地道:“小声点!”
“你三师祖神识传音,叫我去偷偷拿点东西给玄真。”
“指不定能用上……”
林向东听得愈加疑惑。
低声问道:“三师祖说的?”
“什么东西还得半夜偷偷去‘拿’?”
不由得心里直犯嘀咕。
二师伯行事向来跳脱不靠谱。
难道那位传说中的三师祖,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主?
二师伯只是挤眉弄眼的笑,坚决不回答。
林向东只能又问道:“六师叔呢?他老人家不去?”
二师伯摇了摇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去做什么?”
“又不要去给人治病!”
“时间快到了,别磨蹭,赶紧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