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竟又以如此荒诞离奇的方式，在愚昧渴望中被轰然争抢。
前朝龙气终是随着末代帝王的悄然逝去……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黯然消散，彻底归于尘埃……
今日并没有开正式追悼会，遗体火化后，由遗孀暂存在八宝山。
林向东与王世襄、朱家溍等人向溥杰道过恼后，结伴离开。
路上。
朱家溍沉沉叹道：“曜之撒手人寰，那个时代算是终结了……”
“尘归尘，土归土……”
林向东想起他前世那些遗老遗少们做出的种种幺蛾子。
轻声道：“人是没了，那道影子还得存在很多年……”
“直到……”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三人在山下分道扬镳，林向东照旧回红星轧钢厂上班。
毫无意外。
厂里那些个闲不住嘴的八卦女工们，早就炸开了锅。
叽叽喳喳的议论纷纷。
好些个胆大脸皮厚的，甚至琢磨着找机会去趟八宝山。
也想着沾沾“龙气”，摸摸“龙身龙脚”好消除百病。
这股子邪风，被林向东冷着脸安排巡逻队狠狠训斥了几回。
才算是勉强压了下去。
转眼又是数日过去，这天下午下班时分。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零星飘着冰凉的秋雨。
秋风裹着雨气，一阵紧似一阵。
林向东骑着二八大杠正准备回板厂胡同陪老婆孩子。
车轱辘碾过地面上堆积的枯黄落叶，发出细细碎碎的“沙沙”声。
秋意渐深。
刚蹬出去没多远，经过第一食堂门口。
就见许大茂正死皮赖脸地扯着傻柱满是油腻的蓝布袖套子。
一张马脸几乎要贴上傻柱的肩膀，嘴里正在絮叨着什么。
眼珠子滴溜溜转得飞快，一看就没憋好屁。
傻柱满脸的不耐烦，两道浓眉拧成了疙瘩。
粗壮的手臂猛地一甩，将许大茂的狗爪子给甩开。
骂骂咧咧地道：“孙贼！”
“再扯我袖套子，信不信大耳刮子抽你丫的！”
“跟你丫说了八百遍了，没空管你那破事！”
傻柱的声音带着三分火气，明显很不耐烦。
许大茂那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压根没去听傻柱的警告。
腆着脸又往前凑了凑，涎皮涎脸地低声道：
“傻柱，傻柱！”
“你先听我说完嘛……”
“难道你不想看个大大的热闹？保管比过年放炮仗还过瘾……”
俩人拉拉扯扯，引得几个进出食堂的工友纷纷侧目。
傻柱眼角余光一瞥，正好瞅见骑着二八大杠过来的林向东。
登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猛地将几乎要黏在自己身上的许大茂狠狠搡了一把！
许大茂猝不及防，被推得“哎呦”一声。
踉踉跄跄往后趔趄了两三步，才勉强站稳脚跟。
他揉着被推疼的胳膊肘，埋怨道：“说话就说话，你推我干嘛？”
“这地上湿漉漉的，等会摔我一跤，算谁的？”
“医药费你出啊？”
傻柱毫不客气地回怼：“摔你一跤算轻的！”
一边拍打着自己被许大茂抓得皱巴巴的袖套。
一边朝林向东的方向努了努嘴。
“东子来了。”
“你那些脚底流脓、头上生疮的好主意，好算计，跟东子说去！”
“别杵在这儿烦我！”
“我还得紧着打两盒饭菜回去呢！”
傻柱说着，转身就要往第一食堂里钻。
他临走前还不忘冲着林向东低声笑道：
“东子！这孙贼交给你了！”
“又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儿呢！”
“你看着些，省得他又霍霍人！”
许大茂被傻柱这么一推一嚷，倒也没真生气。
一转头看见林向东捏着手闸，单脚支地停好了车。
正似笑非笑地往这边看着。
立刻像换了个人，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委屈瞬间没了影。
屁颠屁颠地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林向东看着他这模样，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怎么着？”
“许大放映员，这几天在原先的宣传队里，上蹿下跳地忙活够本了？”
“打算放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招来啊？”
许大茂这几天在厂里的行动，自然瞒不过林向东的眼睛。
只是他懒得戳破，去管这闲事罢了。
许大茂腆着那张加长马脸，嘿嘿干笑了两声。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东子，我跟你说啊……”
他飞快朝左右瞟了一眼。
确认没人留意，才神秘兮兮地凑到林向东耳边，叽叽咕咕几句话。
林向东听着，眉头先是微皱，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终究是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
看着许大茂调侃道：“这缺了大德的损招，是许叔给你出的主意吧？”
“亏他怎么琢磨出来的！”
许大茂见林向东笑了，以为有门儿，也跟着嘿嘿直乐。
“东子，别管谁出的主意。”
“你就说这事儿，干不干吧？”
林向东脸上的笑收了收，摇了摇手，像赶苍蝇似的。
“你自己的事，自己去张罗！”
“你是认不得解成媳妇，还是认不得三大爷？”
“拎点三瓜两枣的找上门去说不就完了？”
“这破事，我可懒得掺和！”
许大茂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几分难色。
“东子，话是这么说……”
“可，可我这不是……”
“被于莉拿大扫把满院追着揍过好几回么……”
“那娘们下手忒狠！”
“万一我哪句话没说对路，她二话不说又抄家伙揍我怎么办？”
林向东看着他这副怂样，口中“啧啧”有声。
“看你这点出息！”
“一个大老爷们，让个娘们给吓成这样？”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提醒道：
“这事由于海棠引起的，你不会叫上她一起去？”
“亲妹妹上门，于莉那扫把总不至于往亲妹妹身上招呼吧？”
许大茂一听这话，细长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于海棠这几天在广播站坐冷板凳，闲言碎语可没少听。
心里正憋着一股子无处发泄的邪火。
带上她回南锣鼓巷，自然比他单枪匹马去找于莉好说话多了。
一拍大腿笑道：“对啊！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东子，还得是你机灵！”
他脸上瞬间阴转晴，兴奋地笑道：“谢了！东子！”
话音未落，转身就朝着广播站方向窜去！
林向东看着许大茂匆忙离开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眼底满是准备看戏的玩味。
于莉那暴脾气，可是一点就着。
给她看见于海棠又跟许大茂这臭牛虻搅和在一起。
在许大茂还没来得及说正事前……
嘿嘿！
就得先结结实实挨上于莉一顿竹笋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