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用去供销社排队。
还没走到三病房门口，
就听见里面传出冯广唐哈哈大笑着跟人说话的声音。
那笑声里满满都是初为人父的得意和满足。
林向东推门进去。
只见冯广唐无比自豪地抱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
笑得见牙不见眼。
正跟他说话的，正是科里同事雷子。
林向东将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网兜往床头柜上一放。
冲着雷子咧嘴一乐。
“我摸鱼溜号也就算了。”
“你这浓眉大眼的民兵营营长，怎么也学会翘班了？”
雷子笑着推了他肩膀一把。
“少给我扣帽子啊！”
“冤枉好人！”
“我今儿晚班，回厂里点卯的时间还早着呢！”
“这不专程过来看看咱出生的大侄子！”
他指了指冯广唐怀里的襁褓。
冯广唐抱着孩子凑到林向东跟前，献宝似的往前递。
挤眉弄眼地笑道：“科长！科长！快瞧瞧我儿子，俊不俊？”
“啧啧啧，可惜您家没生个闺女，要不然咱俩这亲家做定了！”
“多好！”
林向东笑着伸手接过那软乎乎、暖烘烘的襁褓。
动作熟练地抱在怀里。
低头仔细端详着襁褓里那张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
又看了看床上脸色苍白却带着温柔笑意的冯广唐媳妇王爱萍。
朝冯广唐打趣道：“得亏是随了嫂子！”
“要是随了你，这模样可就悬了！”
“瞧这小鼻子小眼的，一看就透着股子根正苗红的正气！”
王爱萍是厂里二车间的工人，模样周正，气质爽利。
确实有几分宣传画上革命女工的英气。
只是生产耗费了太多力气，此时脸色没什么血色，显得有些虚弱。
冯广唐一听就不乐意了，咧着大嘴嚷嚷。
“科长，您再仔细瞅瞅！”
“这眉毛，这眼睛，这小嘴儿，哪点不像我？”
“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雷子被他逗得哈哈直笑。
“臭小子，东子明显逗你玩呢！”
“还想急眼啊！”
林向东指着床头柜上的两个网兜笑道：“那兜水果是卢明送的。”
“他被我按在科里看家，过不来，托我捎来的。”
“这边这兜是我的，嫂子，您好好养着，补补身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怀里的小婴儿轻轻放回王爱萍身边。
顺势把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红纸包，飞快地塞进了枕头底下。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被角。
“一点心意，给嫂子买点顺口的。”
冯广唐装模作样地推辞道：“使不得，使不得！”
“科长，您能来看看就够了！”
“这红包可不能收！”
林向东斜了他一眼，好笑地道：“再装一下试试？”
冯广唐嘿嘿一笑，不再多说。
王爱萍是个爽快人，苍白的脸上绽开笑容，大大方方地道谢。
“多谢科长！”
“那我可就不跟您客气了！”
在六医院里待了一阵，说了些闲话。
叮嘱冯广唐照顾好媳妇孩子，这才和雷子一起告辞出来。
站在六医院门口，林向东忽然想起一件事。
转头问道：“雷子，你跟你对象也快扯证了吧？”
雷子乐呵呵地道：“快了快了！”
“今年过年不是去见了老丈人和丈母娘么？”
“二老都挺满意！”
“就等着春暖花开，挑个好日子，把证给扯了！”
见眼前这个得力干将也即将成家。
再想到保卫科里其他兄弟的生活渐渐安定。
林向东心头涌起一股老怀大慰的暖意。
连日来的阴霾都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用力拍了拍雷子的肩膀。
“好！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
两人在六医院门口挥手作别。
雷子得赶回去补个觉，养足精神应对晚上的夜班。
林向东则是蹬上二八大杠回红星轧钢厂。
快到厂门口时，日头已近正午。
林向东干脆方向一拐，直奔第一食堂。
反正他的饭盒常年寄存在食堂后厨，省了排队打饭的麻烦。
刚迈进食堂大门，却意外地发现傻柱没在后厨忙活。
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靠门口的一张空桌子旁。
双手撑着脑袋，眼神发直。
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
林向东快步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柱子？发什么愣呢？”
“出什么事了？”
傻柱像是被惊醒，猛地抬起头。
林向东这才看清，傻柱眼里布满了血丝，脸色也不好看。
傻柱没说话，一把抓住林向东的胳膊，闷头将他拉出了食堂。
两人走到旁边一个僻静角落里。
他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道：“东子……”
“保城……保城那边刚传了信过来……”
“说我爸……他当年给……给那边的人做过饭的事……”
“被人给翻出来了……”
“现在……现在正被勒令交代问题呢……”
林向东的眉头皱了皱。
何大清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那都哪辈子了？
怎么会又被人翻出来？
不过也说不好……
他沉吟片刻，果断地道：“柱子，这事儿不能干等着。”
“你明天请两天假跑一趟保城，亲眼看看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傻柱大黑脸上的愁容更深了些。
“保城……保城那边我人生地不熟的……”
“两眼一抹黑。”
“连该找谁打听都不知道……”
“这可从哪儿下手啊……”
林向东当然理解他心中慌乱。
傻柱这些年对何大清的恨意淡了许多，父子情分也逐渐恢复。
突然摊上这种事，确实六神无主。
轻声道：“不管熟不熟，总得先去弄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看看是谁在背后放邪火，揪着不放。”
“何大爷有单位就去单位打听，没单位就去问问街道居委会。”
林向东语气沉稳地安抚道：“刘岚她们娘仨，有我照看着。”
“你放心就好。”
提到花花，林向东忽然灵光一闪。
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压低声音，凑近傻柱耳边：“柱子，你先去保城摸摸底。”
“要是何大爷被人放了邪火，打击报复什么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回来你就去后院找许叔问问！”
“他那脑子，弯弯绕绕多着呢！”
“尤其是琢磨这些……门道的时候，灵光得很！”
“比许大茂还好使！”
一句话提醒了傻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