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羽那小妮子怎么还出差没回来?”
林向东腾出一只手,拽着顾玄真的胳膊往出站口走,笑着打圆场。
“顾大爷,这不有我呢嘛!”
“我照顾您还不成?”
“飞羽姐她那工作您又不是不知道!”
“餐风露宿的,指不定啥时候才能回呢!”
一行人穿过漫天风沙,回到熟悉的南锣鼓巷。
刚走到95号大院金柱大门外,还没等进去。
就见一个人佝偻着腰背,低着头,正从大门里慢慢地挪出来。
来人正是何大清。
一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木讷得像块老树皮。
穿着一身半旧深蓝色棉袄棉裤,整个人灰扑扑的,没什么精神气。
林向东连忙扬声招呼:“何大爷?您回来了?”
何大清动作迟缓地抬起头,见是林向东。
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扯了扯,算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右手上戴着一只洗得发白的棉纱手套。
在林向东目光扫过的瞬间。
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下意识地把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
“啊……是东子啊……”
何大清的声音干涩沙哑,透着疲惫。
“嗯……回来了……”
“回来住两天……看看孙子孙女……”
林向东见他气色灰败,眼窝深陷,不由得心头一紧。
看来这回在保城被人放那把邪火,折腾得不轻……
轻声问道:“今儿风沙大,您老还出去遛弯儿?”
何大清含混地“唔”了一声。
“这……这一回来……”
“总得……总得去看看几个老街坊……走动走动……”
他边说边微微侧身,脚步虚浮地朝着巷子口的方向走去。
林向东看着他踽踽独行的背影,心头疑云顿生。
六师叔不动声色地凑近林向东耳边。
“右手……有伤。”
“新伤叠着旧伤……”
“用药包扎都是小南那丫头的手笔。”
“东子,等会儿安顿好了,你过去看看……”
林向南如今的医术处理些小伤小病还行。
但涉及到复杂些的伤势,还力有不逮。
林向东眼神一凝,点头应下:“是,师叔。”
一行人进了垂花门。
前院里景象依旧,只是角落里堆着的蜂窝煤又少了些。
阎埠贵家门外多了几盆耐寒的盆栽在风沙里顽强地绿着。
东厢房里传来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夹杂着一大妈轻柔的哄劝。
林向东几人进了东厢房。
一大妈正抱着小坦克在里间炕上玩。
林向南则坐在炕桌旁,守着林向北写作业。
“一大妈!辛苦您了!”
林向东笑着将帆布旅行包“咚”地一声放在炕沿上。
“累了一天了,快回去歇着吧,孩子交给我。”
一大妈见林向东回来,满脸是笑。
乐呵呵地把咿咿呀呀的小坦克递到林向东怀里。
“可算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吧?”
“孩子给你,我这就家去,快黑天了得做饭。”
林向东熟练地抱着小儿子,轻轻颠了颠。
笑道:“一大妈,我从东北带了点山货,榛子、蘑菇啥的。”
“还有块硝好的狼皮,等会儿收拾出来给您送过去!”
一大妈一边穿鞋一边嗔道:“你这孩子,回回都这么破费!”
“心意我领了,东西别送了啊……”
话没说完,人已经笑呵呵地掀帘子回中院去了。
林向东低下头,在小儿子娇嫩红润的脸蛋上亲昵地印下一个吻。
感受着那软乎乎的触感,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乖儿子,想爸爸了没?”
“爸爸可想可想你了!”
这边林向南和林向北姐弟俩早已放下书本,从炕上跳了下来。
小脸上满是欢喜。
“三太师祖!顾大爷!六师祖!你们回来啦!”
林向南手脚麻利地拎起柜子上的藤编暖壶,给几个长辈泡茶。
“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坐下歇歇。”
一阵忙乱的安顿后,屋里气氛渐渐活络。
林向南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促狭笑道:“顾大爷,您如今可是正经回山受戒拜了师的!”
“那我往后是该叫您顾大爷呢?”
“还是该尊称您几师祖啊?”
顾玄真顿时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拿腔拿调地道:“当然得叫大师祖!”
“虽说我是后受的戒!”
“可论进门先后,我是你三太师祖的首席大弟子!”
“这排行,乱不得!”
三师祖正端着茶碗吹热气,眼皮都懒得抬。
只凉凉地甩过来一句。
“这话有本事当着你大师兄的面,再给说一遍试试?”
顾玄真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脖子一缩,干笑了两声。
“师父……那个……那个……喝茶,喝茶……”
他是没见过他自己的嫡亲大师兄。
不过六师叔这边大师兄的严厉跟手段,他可是记忆犹新。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捋虎须。
林向东抱着小坦克逗弄了一会,把他放在炕上。
他转头看向林向南,神色认真了几分。
“小南,何大爷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他一个人?”
“白寡妇来了没有?”
林向南道:“就你出去没几天的事。”
“是柱子哥回来后又跑了一趟保城,才把人接回来的。”
“听说过程还挺周折。”
“大茂哥也跟着一块去了,帮了不少忙,跑前跑后的。”
六师叔接口道:“那位何大爷右手带着伤。”
“是你处理的吧?”
林向南点点头,语气很肯定。
“嗯嗯嗯,是我处理的!”
“何大爷一来,我就看见他右手不对劲。”
“裹着脏兮兮的破布条子,都渗血水了。”
“药是我给换的,纱布也是我重新包的!”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不过何大爷特意嘱咐我,不让告诉柱子哥和刘岚嫂子。”
“说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他那伤……看着是有点怪……”
林向东追问了一句。
“怪在哪儿?”
林向南皱着秀气的眉头。
“不是寻常打架斗殴打的。”
“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夹的?或者勒的?”
“很深,皮肉都翻着……”
“我问他怎么弄的,他只含糊说是不小心……”
林向东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夹伤?勒伤?
这描述透着古怪……
难道是……?
林向东一颗心沉了沉。
“行,我知道了。”
“等何大爷遛弯回来了,我去中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