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将熟睡的小坦克放进小床里,这才低声问道:
“东子,这次去吉省找到人没有?”
林向东轻轻点了点头。
“找到了……”
“按辈分应该是你堂兄……”
说着,他将今次去吉省敦化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云舒。
怎么一路辗转,怎么打听线索,怎么在老人指点下找到林场。
见到那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戴家后人。
云舒眼圈微红。
“就剩他一人了么?”
“其他人呢……”
她的声音由不得有些发颤。
林向东轻声道:“你两位堂伯母已逝,我今次只见了戴大哥一人……”
“还有旁支在,这次没见。”
说着“掏”出那一叠泛黄的家书。
“这些东西,我明早拿给聂叔看看。”
“聂家老爷子如今处境虽难,从他那边着手,到底容易些……”
云舒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抚过泛黄信纸,像抚过一段尘封的岁月。
通情达理地道:“东子,要是聂叔为难……就再等等吧……”
“横竖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只要找到人就成……”
“以后,你记得带我去看看……”
林向东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不会忘。”
等大炮泡完药浴回来,夫妻俩安置孩子睡下,这才熄灯上床。
夜色沉沉,窗外偶有野猫嘶叫。
一声接一声,一夜无话……
……………………
次日,林向东照旧去红星轧钢厂上班。
没等正式上班的广播声响起,先去委会办公室见聂平远。
聂平远正在泡茶,搪瓷缸子里茶叶浮沉,热气袅袅。
见林向东进来,笑着道:“东子,坐。”
“从吉省回来了?”
“这次见到人了?”
林向东坐下,将戴家一事全盘托出。
聂平远端着搪瓷茶缸子静静听着,偶尔啜一口茶。
听完,他想了想才道:“家书那些东西你先收好。”
“等我找机会去见了老爷子再说。”
“这事急不得。”
“戍卫营,总参那边都换了人,老爷子也艰难……”
他极其隐晦的朝桌上的报纸努了努嘴。
林向东看了报纸上的标题一眼,会意的点了点头。
“多谢聂叔。”
“我明白的……”
随即转开话题问道:“叔啊,您跟保城轧钢厂那边是不是很熟?”
“记得当年您还带我去出过一回差。”
聂平远登时怒了,将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
“你小子属风筝的啊!”
“才回来又想飞走?”
林向东忙陪笑道:“不是,不是。”
“我是想派冯广唐去保城办点事。”
“这不是得厂里开介绍信么……”
聂平远盯着他,目光如炬。
“说实话!”
“不然休想我开介绍信!”
林向东嘿嘿一笑。
知道瞒不过,便将何大清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那人如何下黑手废了何大清的手。
如何嚣张跋扈。
如何仗着有点关系便目中无人。
聂平远听完,好笑地道:“你倒是看第一食堂那个傻柱重的很!”
“连他老子的事都要管?”
林向东笑道:“这不是街坊么!”
“再说了,何大爷那手……可惜了。”
“一个厨子,手就是命。”
聂平远沉默片刻,拉开抽屉,取出信纸和钢笔。
“成,那就开张观摩学习的介绍信让冯广唐过去。”
“也方便在保城办事。”
他一边写一边叮嘱:“那边闹得轰轰烈烈的,可不比咱们厂消停。”
“叫你科里那大喇叭小心行事。”
林向东笑道:“别的不说,要是办这些事,广唐机灵的很!”
“保证不出乱子。”
聂平远开了介绍信,盖了章,递给林向东。
林向东当即去巡逻队薅出冯广唐。
这小子正跟人吹牛,唾沫横飞。
林向东将他拽到僻静处,在他耳边如此这般交代一番。
冯广唐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科长,我办事,您放心!”
挤眉弄眼地补充道:“不就是去保城刨个底儿么,咱在行!”
“保准连他祖宗八代平时爱蹲哪个茅坑都给您打听明白!”
林向东笑骂一句:“滚蛋!”
“办事利索点,别扯闲篇。”
“得嘞!”冯广唐将巡逻小队交给副手。
拿上介绍信一溜烟出去准备。
冯广唐去保城后,不出三五日,便将那人的底细刨得干干净净。
那人姓陈,在保城轧钢厂后确实是个小头目。
仗着跟那边某位委会副主任是远房表亲,平日里颇为跋扈。
冯广唐机灵得很,没直接硬碰。
先是装模作样观摩学习。
闲着就去厂子周边和家属院转悠,散了几包烟。
跟门房老头、买菜大妈唠嗑,又在茶馆蹲了两天,听旁人闲谈。
七拼八凑。
将那人何时上下班、常去哪家酒馆、跟哪些人往来。
家里有几口人、脾气如何,都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甚至还挖出不少黑料。
随后一封匿名举报飞了出去。
在如今这年头,但凡针大点窟窿,便能透出个碗大的风!
一封匿名信上去,那人顿时被控制了起来。
见尘埃落定,冯广唐这才风尘仆仆回来跟林向东复命。
事无巨细,一五一十的说了。
林向东听完,拍了拍他肩膀。
“辛苦了,回去歇着,这事别往外说。”
冯广唐心领神会,嘿嘿一笑。
“科长放心,我嘴最严实!”
林向东没忍住笑,轻轻踢了他一脚。
“就你这嘴还严实?”
“都快比马春花那裤腰带还松了!”
冯广唐忙着表忠心。
“科长,那是打探消息!”
“您交代的事,我可一件都没抖落出去!”
林向东顺手往他兜里塞了一张大团结。
笑骂道:“拿着你的出差补贴快滚!”
“改天带你去前门小酒馆喝两杯!”
冯广唐嬉皮笑脸地揣着大团结离开。
这年头一张大团结可以做很多事了……
林向东向来大方得很……
……………………
等到周末。
林向东撇下许大茂,只带着傻柱坐上前去保城的绿皮火车……
傻柱一路上闷声不响。
眼睛望着车窗外飞逝的灰蒙蒙的田野,拳头攥得紧紧的。
又是一个扬尘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