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敏锐地觉察到妻子情绪低落。
低垂的眼睫、微抿的嘴角,虽未言语,却处处透着心事。
不动声色地将手探过炕桌底下,轻轻握住云舒搁在膝上的手。
手掌微凉,被他温热的掌心拢住时,指尖颤了颤。
林向东压低了声音。
柔声道:“现在人多,等会再告诉你。”
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
“放心,我不会去多久。”
云舒眼皮动了动,目光在丈夫脸上停了片刻。
终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没再多话,安安静静拿起筷子,小口吃着碗里的饭。
只是就连丈夫亲手做的菜,一时间都有些没滋没味起来。
那边,许大茂跑出外间咕噜咕噜灌了半杯温水。
好不容易止住了被灌酒后的咳嗽。
这才又上炕坐好。
腆着一张加长马脸,乐呵呵举着杯子,陪着三师祖与顾玄真两人喝酒。
才三杯下肚,舌头已有些发直。
三师祖神色淡然地抿着酒。
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许大茂那张因为酒意上涌通红的脸。
又缓缓移向一旁刘岚怀里抱着的花花。
嘴唇微微动了动,似想说什么。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究还是化作一声叹息,什么也没说。
饭后,刘岚利落地帮着收拾好碗筷,擦了桌子。
一手牵着小小,一手抱着花花,回中院歇晌去了。
许大茂却赖在东厢房炕上不肯走。
大着舌头,一把攥住林东的胳膊,话都说不利索。
“东……东子……”
“你……你……你要是……真去香江……”
“帮我……找……找……娥子……”
“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原先的……事……都……都我不好……我混账……”
“她……她……要是……肯……肯……回来……”
“我……我还……等她……”’
林东见他这副模样,又是提旧事,眉头微蹙。
嫌弃地一把将他从炕上拎起来:“现在才来后悔顶个屁用!”
“早干嘛去了?”
边说边半扶半拽地将走路踉踉跄跄的许大茂架起来。
“走了,我送你回后院去歇着!”
“满嘴酒气,净说胡话。”
一路将晃晃悠悠许大茂送回后院西厢房。
看着许婶安顿他躺下,林东才转身出来,带上房门。
等他再从后院回来的时候,东厢房里已是安安静静。
只有云舒斜倚在炕头的被褥垛上。
一手轻轻拍着身边已然睡着的小坦克,神色有些怔忡。
其余人都不见了踪影。
林东脱鞋上炕,挨着妻子身边躺下。
自自然然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纤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才轻声问道:“三师祖他们呢?”
云舒心里藏着事,有些倦倦的。
“三师祖跟六师叔出门了,说是去白云观找二师伯。”
“顾大爷精神头足,嫌屋里闷。”
“带着小南、小北还有大炮三个小的出去了。”
“说是今儿天气好,日头暖又没风,去什刹海逛逛。”
林东“嗯”了一声,手臂紧了紧。
下颌轻蹭过她的鬓发,气息拂在她耳侧。
“还在生气?”
云舒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没生气。”
她顿了顿,才将盘旋心头的话问出来。
“只是有些不明白。”
“早先,不是都说好了,不去香江了么?”
“怎么……怎么又想着要去?”
林东在她细腻的脸颊上温柔印下一吻。
这才低声解释道:“前两年我提起去香江,是想着局势未明。”
“咱们全家都过去,更安稳些。”
“后来你跟妈都不同意。”
“舍不得四九城,也舍不得这边的亲朋好友,我琢磨着也有道理,便算了。”
他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一丝考量与决心。
“这次不一样。”
“我是想着,趁现在过去,挣些钱。”
“往后要建设,要发展,处处都需要资金。”
“现在有这个机会,那边也有师门长辈照应。”
“先过去看看,将来……也能尽一份心力。”
云舒转过身来,面对面看着他,目光澄澈,望进他眼底深处。
“为什么是现在?”
林东知道她心思缜密,需得说得明白些。
“去年香江股市楼价暴跌,至今还没缓过劲儿来。”
“正是资产价格低洼的时候。现在过去收楼买地皮,时机合适。”
“往后差不多有五年的光景,会是发展的黄金期。”
云舒静静听着。
那些股市、地皮、黄金期的话语,于她而言有些遥远和陌生。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运筹算计,也不甚关心能挣多少。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丈夫温热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问出了她最在意的事:“我不懂这些……就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东见她眉间忧色未散,不由笑了笑。
“很快。”
“而且不是我一个人去。”
“三师祖、顾大爷、二师伯,还有飞羽姐,都一块去。”
“香江那边,也早有一位师伯坐镇打理产业。”
“有他照应着,办事便当,花不了多少时间。”
云舒愣了愣,抬眸问道:“飞羽姐?”
“她……她任务还没结束吧?”
“也没听说回来呀。”
顾飞羽如今修为精进,已比林东略高一线。
行踪气息飘忽,林东确实难以确切推算。
笑道:“三师祖既然这么说了,那她就一定快回来了。”
“老爷子的本事,毋容置疑。”
将去香江的事情解释完了,见妻子眼底带着倦意。
林东心里一软。
转头看了眼窗外明晃晃的日头,院里寂无人声。
压低嗓音,哄着她道:“趁这会家里清静,没人搅扰,快闭眼睡会儿。”
“我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云舒见丈夫目光温和坚定,心里的不安似乎被抚平了些许。
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顺从地依偎进林东温暖的怀抱。
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阖上眼帘。
林东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背,像平时哄小坦克那般。
不过片刻,便听得妻子呼吸逐渐匀长清浅,沉沉睡去。
下午的阳光斜斜透过窗户玻璃,隔着蓝色印花布窗帘柔柔地映在炕上。
时光静谧,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