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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星期一。
新的一周开始了。
四九城的晨雾还未散尽。
板厂胡同里已经响起自行车铃声和街坊走动的声音。
更远些的大街上还传来隐隐约约的早点叫卖声。
“豆汁儿……”
“焦圈…………”
“刚出屉的大包子热乎……”
林东安顿好家里的事,照旧回红星轧钢厂上班。
今天天气不错。
厂区高耸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白烟,车间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空气里有股轧钢出炉和机油混合的特殊气味。
“早请示”过后,林东安排好保卫科里的日常工作。
跟永远留守看家的卢明交代了几句话。
正想去厂办大楼找杨志高敲敲边鼓,提前透个风。
等出门前好拿去粤省的介绍信。
这事可不能忘,不然连车票都买不了。
忽然。
小办公室里的黑色老式电话震天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又急又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林东转身回去拿起听筒。
“你好,保卫科!”
听筒里传来章国伟爽朗的笑声。
透过听筒有些失真,却掩不住那份打骨子里透出的兴奋劲儿。
“东子,来你杨大哥办公室!”
“有好事告诉你!”
背景音里还能听见有人在说话。
“杨队,文件先放这儿了”。
“您记得圈阅。”
林东哈哈一笑。
“马上到!”
说着“啪嗒”挂断电话,大步离开小办公室,顺手将房门关上。
才要走,卢明忙提醒道:“科长!您帽子没戴!”
林东取下架子上的帽子往脑袋上一扣。
制服帽子洗得有些发白,帽檐却挺括。
大步流星赶去厂办大楼。
行伍宣传队指挥部里,几名干事出去了。
又是杨志高,杨兴邦,聂平远,章国伟四人。
屋里烟雾缭绕。
杨兴邦、聂平远、章国伟三人都在吞云吐雾。
指间夹着支“牡丹”烟。
只有从御林军出来的杨志高并不怎么爱这一口。
见林东进来,杨志高率先笑道:“东子,坊间传言都听见了吧?”
“章叔上回来说的那案子破了!”
林东先将两扇窗户推开,驱散屋里的烟味。
这才笑道:“听见了,听见了!”
转身朝章国伟连连拱手:“恭喜章叔!又立下大功一件!”
这话说得真诚,他是打心眼里替这位长辈高兴。
打去年开始,章国伟先是无奈避祸,接着又被靠边站。
到现在终于能够重新主持办案,心里自然欢喜的很。
章国伟乐呵呵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这位老刑侦今天穿了身崭新制服,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这次多亏了你帮忙。”
“算是立了一功。”
他端起搪瓷茶缸子喝了口茶,缸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上头有意调我去部里工作,你们觉得怎样?”
问得随意,眼睛却扫过屋里每个人。
聂平远先皱了皱眉,手里那支烟在烟灰缸边沿轻轻磕了磕。
“国伟,你现在去?”
“如今不是被行伍接管么?”
他话没说透,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这时候去工作,不是什么时机。
林东身子往前倾了倾,低声问道:“就您一个人?还有谁?”
章国伟道:“我是余领导点名要的,还有两个表现突出的是谢领导要的。”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人名。
“喏,就这几个。”
林向眼皮子顿时跳了起来。
他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那几个名字里有两个他印象很深。
“章叔……去不得啊……”他把纸条递回去,声音压得更低。
“有一年我去您单位找您办事,正好碰见谢领导出来,您还记得不?”
章国伟挠着头发想了半日,才道:“你提醒我不可有接触那次?”
他记起来了……
那天林东出来脸色就不对,后来私下里特意嘱咐过好些话。
林东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耳识动了动,确保没人经过。
这话说得极轻,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章国伟向来对林东说的话深信不疑。
林东看人看事的眼光,他这些年是见识过的。
沉默了片刻,朝林东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回头找个借口推了。”
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接着又问道:“那余领导呢?”
章国伟心里有了决断。
他知道林东向来有些特殊的本事。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杨兴邦最为小心谨慎。
生怕等会从聂平远那张大嘴巴里说点什么不好听的话出来。
急忙打岔:“茶凉了,添点热水。”
拿起热水瓶要给大家添水。
杨志高从父亲手里接过热水瓶,轻声道:“爸,我来。”
热水冲进搪瓷茶缸子里,腾起一片白雾。
杨兴邦连连摇手。
“老章,东子,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
“反正不去部里趟那浑水就成。”
林东跟着转开了话题,脸上堆起笑。
“叔啊,您还没说那个案子具体情况呢?”
聂平远被这一打岔,也忘了说部里的事。
跟着起哄道:“老章,跟我们说说,听个新鲜!”
他确实好奇。
这案子在四九城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都有。
一句话问得章国伟顿时兴致高涨。
他其实升官不升官的无所谓,纯属喜欢追凶破案的。
那种抽丝剥茧、最后真相大白的痛快,比什么提拔都来得实在。
章国伟乐呵呵地放下搪瓷茶缸子。
“那厮就是个妄人!”
“弄出那么大的动静,纯属是安心破坏社会安定团结!”
说着将上月那事的真相,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