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林向东的调侃，安静之忍不住笑了，挥了挥手。
早有伶俐的仆役一溜小跑出去。
不多时。
娄晓娥穿着一身干练西装，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大旅行包快步走了进来。
发梢还沾着些雨丝，一进门便笑盈盈地道：“东子，飞羽姐，还好赶上了！”
“我来送行！”
转头向安静之、三师祖等人礼貌地问好。
“安先生好，老道长好，顾大爷好，静远道长好！”
林向东迎上前，看着她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笑道：“晓娥姐，你这太客气了。”
“带回四九城的手信、礼物，我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
“怎么又带来这么一大包？”
娄晓娥先将那只旅行包小心地放在茶几上。
直起身，回头朝林向东嫣然一笑。
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自得的俏皮。
“你准备的是你的心意，这是我的一份嘛！”
“不冲突。”
说着，她利落地拉开旅行包的拉链。
金属齿“嗤啦”一声分开。
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却又井然有序的手信。
东西都用牛皮纸或着网兜装着。
一摞一摞，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用细绳系好，绳结下压着裁好的小纸条。
“这里面，一份份都写着名字呢！”
“前院、中院、后院，只要是相熟的街坊四邻，我都备了一份。”
“都是些香江这边常见的特产，西点、糖果、罐头什么的，图个新鲜。”
她又指了指最下面几卷布料。
“还有些西洋来的料子，花色挺别致，裁件夏衫，或者给孩子们做身衣裳都成。”
“底下还有几个小铁皮汽车、会眨眼的洋娃娃，给院里的孩子们玩。”
“玩具枪是两把，一把给大炮，一把给小小。”
“别的孩子可没有了。”
她将东西一样样指给林向东看，语气平常，却透着股暖意。
“都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毕竟……”
她顿了顿，目光好像看到四九城中那座熟悉的四合院……
“我在那座四合院里也住了这么些年，街坊们对我都挺不错的。”
“尤其是最难那几天……”
说到最难的那几天，娄晓娥温和的语气一下子变了。
带上了几分冷意。
斩钉截铁地道：“不过，后院老许家没有！”
她抬起眼，看向林向东，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或模糊。
“半点都没有！”
那些画面，那些言语，还如同昨日般清晰……
那是大风初起，人心惶惶的当口……
许富贵那算计精明的眼神，许大茂那急于撇清、唯恐牵连自身的躲闪与逼迫。
父子俩一唱一和，逼她去扯离婚书的嘴脸……
那种寒意，比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更刺骨%
有些伤害，不是时间能冲淡的……
有些嘴脸，见过一次，就足以刻骨铭心。
原谅？
她还没那么大度。
林向东见她神色，立刻明白了。
忙不迭地点头应承：“知道，知道！”
“晓娥姐你放心，这些手信，我连一根毛都不让大茂看见！”
“保证妥妥帖帖，该给谁给谁，不该沾边的，绝对沾不着边儿！”
娄晓娥噗嗤一笑，又取出两个信封，递给林向东。
“东子，这两封信，麻烦你亲手带回去。”
“这一封，是给刘岚嫂子的；这一封，是给云舒妹子的。”
“都是我们女人家的体己话，你可不许偷看！”
说着还故意板起脸，做出警告的样子。
林向东双手接过，郑重地放进兜里，哈哈一笑。
“晓娥姐放心，这点操守我还是有的。”
“绝不偷看，保证原封不动送到她们手上！”
娄晓娥接着又道：“荃湾那边药厂厂房的前期建设，我会亲自盯着。”
“这边的唐楼，地皮我也会看好。”
林向东郑重地朝娄晓娥拱了拱手，感激笑道：“多谢晓娥姐！”
“我这一回四九城，这边的事，要劳你费心了。”
娄晓娥爽朗地一笑。
“客气什么！”
“我们可是从同一个院里走出来的街坊！”
“我最难的时候，要不是有刘岚嫂子跟云舒妹子陪着，我也撑不住。”
“哪里还能来香江！”
林向东笑道：“等到林氏贸易敲钟上市，我分你股份！”
娄晓娥只当林向东是在开玩笑。
笑盈盈地道：“好啊好啊！那我就等着做大股东了！”
此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将来的某一天，林氏贸易会变成庞然大物。
林向东许下她的股份，会成为令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林向东想了想，接着道：“等定制生产设备的时候，我再回一趟香江。”
“那些东西精密，参数要求多，得当面跟洋行的工程师反复敲定。”
“光靠写信、拍电报，怕是说不清楚，也容易出纰漏。”
提起联络，林向东微微蹙了下眉，显出一丝无奈。
“说到联系，红星轧钢厂保卫科里倒是有电话。”
“但从这边往四九城打长途，实在是……太过周折。”
他伸出手指，虚虚点了几下，仿佛在模拟转接的过程。
“得先转到广府，再从广府转四九城……”
“再转我们厂总机接保卫科，中间不知道要经过多少道手。”
“线路杂音大不说，还时常断线，一句话往往得吼上好几遍。”
“而且……”
他压低了点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厂保卫科里的是公用电话，有些事不好明讲。”
“所以啊，真要有急事非打电话……”
“也只能长话短说，跟打电报似的，意思到了就行。”
娄晓娥一直认真听着，此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心思活络，立刻想到了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笑道：“东子，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了一个人。”
“我爸跟你聂叔聂副厂长，关系一直挺不错的。”
“聂副厂长家里有电话，那是私人的。”
“要不……以后我这边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尽快知会你，就往聂副厂长家打？”
“那样总比打到厂保卫科强。”
聂平远当然是林向东能信任的人之一。
林向东点了点头，这确实比直接打去保卫科更靠谱。
笑道：“那就这么定了，有事你就打聂叔家的电话。”
“我回去后跟聂叔打个招呼，说明情况。”
“总归是比那周转半天还听不清的厂线要强得多。”
联系的事情说定，两人都松了口气。
林向东望着窗外细雨朦胧中的香江山色，心中却不免生出些许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