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很稳。
灰斗篷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飘动,在烛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走过拉夫德的桌子旁边时也没有停步,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
而拉夫德的目光也跟着他移动,看着巴利斯坦一步一步走向门口,眼睛再次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走路的姿势,这个背影.......
他确定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
在哪呢?
就在巴利斯坦的脚即将跨出大门的门槛时。
“嘿!白胡子!”拉夫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铁卫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拉夫德。垂在身侧的右手悄悄摸向剑柄。
然而拉夫德却只是举起酒杯冲他遥遥一敬,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谢谢你的款待!”
“下次再来,我请客,你的钱够你在这儿吃一个月的。”
闻言,巴利斯坦没有说话,手指却松开了剑柄,微微点点头转身就走。
门在身后关上。
拉夫德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
他的笑容还在,但灰绿色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头儿。”
旁边一个士兵凑了过来,不解道:“怎么不把那老家伙给抢了?他身上肯定有更多的钱!”
拉夫德没有解释,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金龙,屈指弹上半空。
金币在空中翻滚,金黄色的光泽映在他灰绿色的眼睛里,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在艾德·史塔克担任国王之手的时候,劳勃·拜拉席恩为了欢迎老朋友,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比武大会。
拉夫德当时只不过是魔山的侍从,站在比武场的角落里,看着那些穿着华丽盔甲的骑士们在沙地上驰骋。
他记得那天太阳很大,晒得他头皮发麻,自己在马厩里骂骂咧咧地为克里冈爵士准备盔甲,然后远远地看到了一个走在国王身后,穿着白甲的背影。
“无畏的”巴利斯坦·赛尔弥。
刚才那个老骑士虽然没穿盔甲和白袍,但走路的姿势,和斗篷摇摆的弧度都与拉夫德记忆中.......
一模一样。
.......
把金币收进钱袋,拉夫德拍了拍然后站起来。
“吃饱了吗?”
士兵们齐声回答:“吃饱了!”
“很好。”
拉夫德点了点头,转过身朝吧台走去,老约翰站见拉夫德走过来,连忙堆起笑容。
“大人,您吃好了?”
“吃好了。”拉夫德靠在吧台上,手肘着台面,另一只手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金龙,在手里掂了掂:“多少钱?”
老约翰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要钱不要钱!”
“大人能来我们这小店吃饭,是我们的荣幸!哪能收您的钱?”
拉夫德却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说过,我会付钱。”
“大人,真的不用.....”
砰!!!
没有任何预料,拉夫德一脚踹在老约翰的肚子上!
老约翰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后面的酒柜上,酒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脸涨得通红,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向朝自己走来的拉夫德,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变脸如此之快。
“我说过我会付钱,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呢?”
拉夫德蹲下来,一只手揪住老约翰的头发,一改之前温和的语气阴恻恻地道:“从来没人敢不要我拉夫德给的东西。”
“我.....对不起.....大人.....”老约翰连连道歉,艰难地伸出双手:“我......我接受您的......”
“我改主意了。”
但没等老约翰说完,拉夫德便冷冷地打断了他。
“现在我决定遵照铁群岛人的传统,付给你.......铁钱!”
说罢,他从腰间抽出长剑,剑刃贴在老约翰的脸上,冰凉的触感让老约翰害怕地瑟瑟发抖。
此话一出,周围的士兵们顿时爆发出欢呼声,完全不像先前那样“斯文”。
他们吹着口哨拍打桌子,站起来挥舞着拳头,脸上带着近乎于纯粹的兴奋感,仿佛一群褪去伪装后的鬣狗,迫不及待享受厮杀的快感!
“杀了他!杀了他!”
“给他铁钱!”
声音此起彼伏,在安静的餐馆里回荡,老约翰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
他的裤子湿了,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但没有人在意。
“大人,求求您.......”老约翰断断续续地求饶:“我女儿在给柯里昂大人做事,她是秩序之所的人,求求您看在她的份上.....”
“柯里昂?”
拉夫德挑了挑眉,剑尖在老约翰的喉咙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我给首相大人做事,柯里昂算什么东西?”
说罢便举起长剑,准备干脆利落的结果了对方。
士兵们的欢呼声更高了。
老约翰绝望地闭上眼睛,似乎不想看到自己的血喷出来的样子。
然而就在此时,拉夫德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剑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右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从心脏蔓延到四肢。
噗!!!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拉夫德竟然喷出了一口老血!
砰,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手指痉挛眼珠上翻,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混着血丝。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周围的士兵们愣住了,欢呼声戛然而止。
他们看着自己的头儿跪在地上,口吐鲜血,浑身抽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也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们思考。
因为......
砰!砰!砰!
一个接一个......士兵们开始不断倒下,跟拉夫德的症状完全一致。
老约翰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拉夫德喷出来的血。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原本嚣张至极的士兵们全倒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这些家伙是......中毒了?
谁下的毒?
难道是自己做的菜出了问题?
这要是传了出去,我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
就在老约翰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厨传来。
门帘掀开,只见女儿艾莉从里面快步走出,看到眼前的一切先是捂着嘴大惊失色,急匆匆地跑到拉夫德面前停下。
“大人,您怎么了?”
艾莉蹲下来扶住拉夫德的肩膀:“快,我送您去找学士.....”
闻言,拉夫德连忙艰难地伸出手。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手在发抖,手指不听使唤,但他还是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朝她的方向伸过去。
然而就在拉夫德看到生存下来的一丁点希望的时候.......
一道光从眼前闪过。
很细,很亮。
然后.......噗!
像针刺破气球,拉夫德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低下头,只见一柄细如绣花针的剑从喉咙的一侧刺入,然后拔出来,鲜血如喷泉一般喷涌而出。
看着面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女人,拉夫德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对方,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但很快,耳边便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记得我的朋友罗米吗?”
“在河间地,他的腿受了伤站不起来,苦苦哀求你扶他一把。”
“就在他即将握住你的手的时候,你用捡来的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那把剑......”
“就是这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