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退去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那些整日高呼自己是“自由民”的家伙们,在失去了曼斯·雷德之后,仿佛一夜之间变回了当初那群一盘散沙的部落。
没有人组织殿后、指挥撤退,甚至连伤员都没人管。
他们只是跑。
朝着北方,朝着他们来时的那片冰封森林,拼命地跑。
詹姆站在高地上,目送那片灰褐色的潮水退去。
风吹过来,带着硝烟、血腥,以及属于极北之地的苍凉气息。
曼斯·雷德的头颅就扔在脚边,脸埋在雪里只露出后脑勺。
詹姆低头看了一眼,懒得弯腰去捡。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了。
“爵士!”
身后传来哈肯沙哑的声音。
詹姆转过身。
这位波顿骑兵队长正从斜坡下爬上来,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半边脸被糊成了暗红色。
但他还活着。
而且还在笑。
“您可真是够能跑的。”
哈肯走到詹姆身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我真是拼了老命才追上您。”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斜坡下方。
那片雪原上,波顿骑兵们正三三两两地聚拢。
有的人在帮同伴包扎伤口,或是喝水恢复体力。
沃尔也在其中。
那小子命硬得很,在巨人脚下捡回一条命,现在正用撕下来的布条缠左臂上的伤口。
詹姆细细地数了数。
四十七个。
出发时二百骑,现在能站着的,只剩四十七个。
“这次打得可真够尽兴!”
哈肯从怀里摸出一个扁酒壶,拧开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顺着嘴角溢出来,淌进那道狰狞的伤口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吭一声。
“您杀了曼斯·雷德,帮史坦尼斯打赢了这场仗。”
“可那家伙是咱们的敌人,波顿大人知道怕是要扒了我的皮,哈哈哈!”
他笑着把酒壶递给詹姆,詹姆接过也灌了一口。
北境的酒烈得不像话,仿佛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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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史坦尼斯的部队也在收拢。
他们的损失比波顿骑兵更惨重。
三支约莫两百来人的重骑兵部队,全是从风暴地一路跟随史坦尼斯北上,在黑水河惨败后依然没有离开的死忠。
但此刻已经所剩无几。
大约也只剩四五十骑,加上一些步卒,勉强凑出百来人,尤其是战马,几乎全部累死。
毕竟是正面对抗野人的主力军,伤亡大一些也正常。
而且外围还有不少步兵,在看到形势不妙的时候就逃跑了大半。
毕竟作为南方人,没人愿意为了北境的平安送命,除了史坦尼斯的死忠之外。
那些穿着板甲的风暴地骑士们,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不少人连马都没了,只能拄着剑站在雪地里。
更远处,野人留下的营地里,帐篷被推倒,物资散落一地。
一些胆大的守夜人已经开始在里面翻找,偶尔传来一两声兴奋的叫喊,大概是找到了粮食或者武器。
波顿、拜拉席恩、守夜人。
他们刚刚还在并肩作战,此刻却彼此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毕竟敌人退了,他们之间的“盟约”也随之消失。
战场上弥漫着一种奇怪的默契。
谁都不想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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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走吧。”
“去哪?”哈肯仰头看他。
詹姆没有回答,只是迈步朝斜坡下走去。
哈肯愣了一下,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
波顿骑兵们看见他们下来,纷纷站起身。
没有人大声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詹姆身上。
那目光里满是敬畏和信任。
因为他们跟着这个兰尼斯特冲进了数万野人的军阵,亲眼看着他斩杀了巨人,然后孤军深入敌营割下了塞外之王的脑袋。
现在,无论他说什么,这四十七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此时距离野人溃逃已经过去了大约一个小时。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露出头来,将整片雪原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詹姆正要说话,史坦尼斯那边的人却先动了。
十几骑从他们的营地中出来,朝着高地与平原交界处那片开阔地带缓缓行进。
马背上,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脊背挺得笔直。
即使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胜利,他看起来依然像是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正在等待下一个需要被裁决的罪人。
“爵士。”
哈肯走到詹姆身边,压低声音说:“他们过来了。”
“我看到了。”
詹姆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整了整那件沾满血污的灰白披风,披风上,黑手徽章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要不要叫兄弟们整队?”
“不急。”
詹姆摇摇头:“让他们先歇着。”
他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正朝自己行来的灰色身影。
“赶紧恢复体力,一会打起来咱们才更占优势。”
还要打?
闻言,哈肯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露出疯狂狰狞的笑容,眼睛里满是兴奋。
“您比我还像北境人!”
詹姆没有接话,只是迈开步子,迎着史坦尼斯的方向走去。
晨风从背后吹来,将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哈肯并未履行詹姆的命令,而是朝波顿骑兵们挥了挥手。
所有人毫不犹豫地跟在詹姆后面,就像之前跟着冲进野人军阵时一样。
两拨人在高地与平原交界处开阔地带相遇,双方都还带着从战场上下来那股还没散尽的杀气。
距离大约二十步。
双方同时停下。
“詹姆·兰尼斯特爵士。”史坦尼斯率先开口,声音冷硬。
“史坦尼斯大人。”詹姆微微颔首,语气同样不怎么客气。
短暂的沉默。
史坦尼斯的目光从詹姆脸上移开,看向他身后那些波顿骑兵。
在哈肯那道狰狞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感谢你的支援。”
尽管说着感谢的话,但史坦尼斯语气依旧生硬得像是在背诵课文。
“如果不是你和你的......人,这场仗不会这么快结束。”
詹姆挑了挑眉。
史坦尼斯说的是“你的人”,不是“波顿的人”。
这家伙说起来正直,实际上坏得很。
“不用谢。”
詹姆冷哼一声:“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史坦尼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灰色眼眸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