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禹沉默了一阵,叹息声已经到了嘴边,像一团堵在胸口的热气,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出口。可就在这团气即将涌出的瞬间,他忽然觉得——叹息太轻了,轻得配不上这一切。
叹息能改变什么?能偿还什么?能解释什么?
那口浊气在胸腔里打了个转,忽然就变了味道。悲凉里渗出一丝自嘲,自嘲里又浮起一层苦涩的荒谬感。萧禹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地笑起来,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水源,却发现那不过是海市蜃楼。
“我不想质问你。”
萧禹有些疲惫地道:“我不知道你们这一千多年都经历了什么……满庭芳,对于你来说,上次见我已然是一千多年前,但对我来说,我上次见到你,也就是……四年前。”
他没有一千多年来消化这一切了,所有的变化都是一睁眼就一股脑儿推到他面前的。
满庭芳说:“我很遗憾。”
萧禹又道:“如果有一天,我想让这个世道做出一点改变,请你不要阻止我。”
满庭芳深深地看着他。
然后,她轻声说:“不会的……我一直在等。”
萧禹诧异地抬头。
但满庭芳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结束了投影。她的身影在虚空中散去,最后留下的一幕是她的神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疲惫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嘴角微微弯了弯,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通话结束。
赤螭耸了耸肩,道:“如何感想?”
萧禹坐下来,好一阵,才道:“有点难过。”
赤螭轻叹:“毕竟太久了。”
萧禹稍有些颓然。
他并没有运转心法拨开心头烦乱的情绪,而是任由这种烦恼滋长,像是杂乱的树根般在心头丛生。又过了一阵,他才道:“不过……满庭芳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赤螭道:“你有没有觉得,满庭芳对她那位夫君,似乎很是忌惮?”
“隐隐有这种感觉。”萧禹道。
萧禹想了想,道:“满庭芳的夫君毕竟是仙人,假若满庭芳和她夫君抱有不同的想法……但我们并不能判断满庭芳和她的夫君,到底是哪一种不和,指不定只是普通的感情不好呢?总而言之……我觉得现在我不能对自己的这些老朋友抱有太高的希望。倒不如是将她们想得坏一些,也省得回头失望……”
赤螭道:“我看人家对你似乎还有点儿藕断丝连的。”
萧禹叹道:“你还是别说这个了。我心烦。”
话虽如此……但萧禹脑海中仍然产生了种种猜想。倒不是旧情未了——他和满庭芳本身就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只是朋友——只是他却忍不住猜想满庭芳的真实态度和真实立场。满庭芳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他脑海中反复推出来,萧禹知道自己还是有些不甘心,他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过去的朋友,居然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