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螭笑吟吟地看着他,好一阵,才款款地凑了过来,道:“你现在相信了吧?其实只有我对你最好。”
萧禹默不作声。
赤螭道:“我很早就说过,你早就应该发现,其实你的‘敌人’,才是最可信的。”
萧禹没有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赤螭一挑眉:“哟,主动牵我的手了?”
萧禹没答话,低头沉默了一阵,有些疲惫地将身体朝着赤螭靠过去。赤螭有些欣喜地搂住了他,本想调侃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丝浅笑。她于是只是轻轻地搂住萧禹,道:“你知道我最欣赏你的是什么?”
萧禹:“……大概是我杀你的样子很帅?”
赤螭忍不住笑出声来,道:“那倒不是。唯独对于这一点,我恨得牙痒痒。”
赤螭道:“还记得酆都大帝对你的评价吗?你的道心坚毅……,但在我看来,你的道心并不能只用坚毅来形容。你其实……并不是一个一心向道的人,对吧?”
萧禹忍不住笑道:“一心向道……呵。”
他道:“如果是过去,我肯定不认同你的说法。但到了今日……我的确对所谓一心向道产生了一些怀疑。”
现代人为了向上“攀爬”无所不用其极,这难道不也是一种“一心向道”吗?道,到底是什么?事实上萧禹过去就在思考,修士们追寻的大道到底是天然存在的某种真理,还是只是修士靠近真理的一种工具?
修士们对“道”的阐释也各不相同,甚至相互矛盾。有人说无情是道,有人说有情是道;有人说斩尽尘缘方能证道,有人说红尘炼心才是正途。萧禹有时候就在怀疑——也许道并不是一个固定的东西,而是一面镜子,每个人都在里面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亦或者,其实所有人都在盲人摸象,只是窥见了大道的一个侧影。
这个观念随着他的阅历而几次动摇,上一次动摇最厉害的时候还是他发现了灵根和经脉的真相……
而在今天呢?萧禹感觉,如今所谓的“道”,早已不是一种追求,而是一种资源。它甚至已经不是修士靠近真理的工具,而是权力筛选修士的工具。
如此无趣。
如此……让他愤怒!
“但你的确有一种坚毅。”赤螭笑道:“在对待某些事情的时候……你总是很坚定。我想你是个很难被改变的人。不,应该说,你并不迂腐,也不固执,你其实很懂得与时俱进和自我反省……但在某些事情上,无论是什么时候,你从来没有变过。”
萧禹自嘲笑道:“也许只是时间太短。毕竟这一千多年,我都在睡大觉呢。”
“改变一定需要漫长的时间吗?”赤螭摇摇头:“我看改变其实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一念之差,行将踏错,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你在道心上的钻研很深入,应该也了解到这种一念之差对人的影响有多大。你觉得自己会经历这样的一念吗?”
赤螭想了想,又道:“而且,你虽然跳过了这一千多年,但或许这也是一种好事呢?正因为如此,所以你才能完全保持着大真君的心态,去面对这个世界呢?假若冥冥之中真有定数,那我想,这或许也存在某种深意吧?”
“你挺会安慰人……”
萧禹叹息,闭上眼,道:“让我靠一会儿。”
赤螭弯了弯嘴角,没有调侃他,只是收紧了手臂。